东海之上,风暴与血腥气混杂。
三道庞然的龙影,如三座拔地而起连接了乌云与海面的山脉,呈一个标准的「品」字形,将风清扬死死围困在杀机最浓郁的中央。
正前方,是体型最为庞大的东海龙王敖渊,它盘踞在翻滚的墨绿色妖云中,那妖云并非死物,而是由亿万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汇聚而成,无时无刻不在发出凄厉的哀嚎,每一缕气息都带着侵蚀神魂的怨毒。
左侧,是刚刚挣脱百年囚笼的黑龙敖厉,它那比宫殿更巨大的龙首低垂,猩红的龙瞳里倒映着风清扬浴血的身影,长长的舌头舔舐着龙爪上刚刚在魔都城内沾染的人族血迹,那副享受的姿态,充满了报复的快意与对杀戮的贪婪。
右侧,银龙敖月身形稍小,但每一次吐息,都会在虚空中凝结出大片银色的冰晶,那极寒的龙息封锁了风清扬最后的一丝腾挪空间,如一张越收越紧的蛛网。
风清扬悬于三道杀机的交汇点,身上的青袍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被龙息灼烧得焦黑,被龙爪撕裂得褴褛,更被自身的鲜血浸透了大半,黏在身上,沉重无比。
「风清扬,你的死期到了!」
敖渊那苍老而怨毒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咆哮,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在风清扬几近枯竭的识海之上。
它动了。
庞大的龙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撕裂长空,一只覆盖着青黑鳞甲丶足以拍碎山川的龙爪,裹挟着万钧妖力,朝着风清扬的头顶兜头拍下!
那不是简单的物理攻击,龙爪之上,无数怨魂人脸缠绕尖啸,尚未触及,那销魂蚀骨的魔音便已让风清扬的神魂一阵刺痛。
风清扬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横剑于顶。
身后那尊高达千米的青色神剑法相,亦做出同样的格挡之姿。
铛——!!!
一声令人牙酸到骨髓里的金属哀鸣,响彻云霄!
神剑法相与龙爪碰撞的刹那,剑身上那道原本只是细密的裂纹,如同被重锤砸中的冰面,骤然扩大,瞬间蔓延了近十分之一的剑体!
「噗!」
风清扬喷出一口逆血,整个人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砸得向下坠落了数百米。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身后,黑龙敖厉那酝酿已久的漆黑龙炎,如一道来自九幽的死亡光柱,悄无声息地袭来。
同时,银龙敖月的冰封吐息,化作一条蜿蜒的冰河,从侧面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角度。
避无可避!
风清扬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武魂力,神剑法相光芒一黯,硬生生承受了这来自背后与侧翼的致命夹击。
轰!
冰与火的能量在他后背炸开,神剑法相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剑身上的裂纹,再一次疯狂蔓延,几乎达到了三分之一的剑体!
风清扬整个人如同一颗被抽飞的石子,被远远轰飞出去数里,接连撞碎了三座矗立在海面上的无人礁石,才在一片碎石飞溅中,堪堪止住了退势。
他单膝跪在一块尖锐的碎裂礁岩上,再也无法抑制喉头的腥甜,大口大口地呕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淤血。
胸口的肋骨,至少断了五根,左臂被龙息灼烧得一片焦黑,散发着皮肉烧焦的糊味。
但他那只握剑的右手,依旧死死地握着那柄陪伴了他近百年的丶看似平平无奇的铁剑,没有半分松开的迹象。
「老泥鳅……就这样?」
他咧开嘴,吐出一口血沫,冲着远方那三头遮天蔽日的巨龙,露出了一个满是嘲弄的笑容。
他摇摇晃晃地,竟又一次站了起来。
那笔直的脊梁,仿佛比他手中的剑,还要坚韧。
「还在嘴硬。」敖渊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谑,它的声音如同滚雷,从九天之上缓缓压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敲打在风清扬的信念之上。
「风清扬,你的神剑武魂已现裂痕,即将崩溃。是武者,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剑修,剑在人在,剑碎——」
它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所带来的绝望,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沉重。
风清扬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铁剑的剑身。
上面的裂纹,正在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继续扩大。
一缕缕细碎的青色剑芒,正从那些裂隙中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如同一个濒死之人身上无数道无法愈合丶正在流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