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来收货(第1/2页)
山上的雪停了。
风还在呼呼刮着,半点没弱,可天上再也落不下一粒雪。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细长的口子,天光顺着缝隙漏下来,铺在遍地积雪上,亮得刺眼。
燕舟和许柚柚踩着积雪往山下走。
上山走的是野路近道,下山就得顺着正经山道走。积雪没化,路面又滑又陡,两人走走停停了大半天。
从半山腰开始,身后就一直缀着两道气息。
算不上明目张胆跟踪,隔着半里地,不远不近,死死吊着。
许柚柚感知得清清楚楚,是那两个活人,气息稳,目的性极强。
燕舟也察觉到了。
“甩掉?”他低声问。
许柚柚没立刻应声,沉默两秒,轻轻点了下头。
燕舟当即转了方向。
放弃平整山道,改走山脊边的野路。这里遍地碎石,落脚极难,寻常人根本不敢踩。
许柚柚手搭在燕舟胳膊上,跟着他的步子走,脚下再滑再颠,也始终稳得很,一步没崴。燕舟走在前头,每一步都踩实踩稳,确认稳妥了才挪下一步。
就这么沿着山脊走了一个多时辰,身后那两道吊着的气息,慢慢远了。
又往前走了半个时辰,彻底干净,半点痕迹都没了。
两人谁都没提,脚下不停,继续往下走。
赶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上山前停在这儿的深灰SUV,车顶落了薄薄一层积雪。燕舟抬手扫干净车顶和车窗的雪,坐进车里启动引擎,暖风缓缓吹起来。
许柚柚坐进副驾,山里风吹得辫子散了,她垂着眼,指尖稳稳地重新编好。
山道狭窄,弯道极多,燕舟车速放得很慢,稳稳往下开。
一路直行,进了新市。
天色彻底暗下来,街上大半路灯都亮了。
新市酒店附近有两条主街交叉成十字,沿街商铺密密麻麻,全都开着门,烟火人声吵吵闹闹,很热闹。
燕舟把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许柚柚跳下车,站定环视一圈。这个点街上还有不少人,大多都是结束忙活、赶着回家的路人。
“饿了。”她开口。
燕舟看了她一眼,“走走吧。”说着,直接转身往街口走。
许柚柚慢慢的跟上他的脚步。
街口摆着个烤包子小摊,馕坑烧得滚烫,羊油混着孜然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飘了整整半条街。
许柚柚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燕舟走过去,买了两个烤包子,用纸袋装好递过来。
许柚柚接过袋子,没急着吃,转身背对喧闹的街面,才低头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肉馅滚烫,鲜润的羊肉汁水裹着香料,满口香气。她轻轻吹了吹烫嘴的肉馅,又咬了一大口。
“好吃?”燕舟问。
“还行。”
燕舟自己也买了一个,陪她站在路边慢慢吃。
旁边还有个切糕摊,核桃、葡萄干、杏仁压得扎扎实实,表层铺着一层细糖霜。两人扫了一眼,没停,径直往前走。
街对面有家开着门的旧货铺。
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个纸箱子,乱七八糟堆着老铜钱、碎瓷碗、生锈的旧锁,还有几本泛黄发脆的老册子。
许柚柚走过去,蹲在纸箱边随手翻了翻。
燕舟站在她身后,目光快速扫过一堆旧货。
“有真的?”许柚柚随口问。
“铜钱是真的。”燕舟应声,“光绪年间的。”
许柚柚拿起一枚细看。
不是内地常见的光绪通宝,是新疆红钱,红铜质地,比普通铜钱更厚实,钱币背面刻着满文和维吾尔文。
她看了两眼,随手放了回去。
“这地方以前叫回部。”她轻声道。
燕舟看她一眼:“你来过?”
许柚柚轻轻摇头,没多解释,起身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一段,是家布料店。橱窗里挂着色彩鲜亮的艾德莱斯绸,黑底红纹、绿底黄花,极具特色。许柚柚目光淡淡扫过,脚步没停。
街尾的刺绣铺还亮着灯。
橱窗里挂着几幅手工绣品,石榴花、巴旦木纹路、几何交错图案,整整齐齐。没有常见的牡丹、锦鲤、仙鹤,全是当地独有的纹样。
许柚柚盯着那幅石榴花绣品,静静站了几秒,而后抬脚继续往前走。
燕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绣品,默默抬步跟上。
两人慢悠悠逛完整条主街,没再停留,原路折返,慢慢走回酒店。
车子还稳稳停在原位。
酒店大堂沙发上坐着的张凡拓,一看见两人回来,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燕先生,许小姐,你们回来了。”
他快步走近,目光快速扫过两人全身,悄悄确认他们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异常。
“嗯。”燕舟淡淡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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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柚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稳重的脚步声。
声音不重,却格外清晰。
许柚柚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气息骗不了人——纯正的许家近亲血脉。
下一秒,身后的人开口,语气恭敬。
“祖姑奶奶。”
许柚柚转过身。
许四海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拎着一只黑色手提包,身姿端正。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燕舟也看向许四海,微微颔首示意。
“过来新市收一批老物件。”许四海如实回答,“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碰见您。”
许柚柚轻轻点头,没再多问。
许四海转头看向燕舟,礼貌问候:“燕先生。”
“许先生。”燕舟应声。
许四海心里了然。出门前家里几位兄长特意叮嘱,祖姑奶奶这次外出,是和燕舟同行,只是没人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祖姑奶奶是住在这家酒店吗?”许四海问。
“嗯。”
“我晚点还要出去一趟办事。”许四海道,“您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许柚柚随意抬眼:“去吧。”
许四海拎着包,转身离开了酒店大堂。
许四海约人的地点,在新市老城区的深巷里。
巷子狭窄弯曲,车子开不进去,他把车停在巷口,步行往里走。
最深处是一扇老旧铁门,漆面剥落大半,满是锈迹。
许四海抬手,三下轻敲,停顿两秒,再敲两下。
节奏刚落,铁门应声打开。
开门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形偏瘦,戴着眼镜,穿一件深蓝色冲锋衣。
“是许老板?”男人开口询问。
“我是许四海。”
男人侧身,让出通路请他进去。
院子不大,正屋亮着暖黄的灯光。许四海走进屋里,看见屋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钱仲和戴着老花镜,面前的桌面上摆着几样老物件。对面坐着的是货主叶枫,四十岁左右,圆脸,一身黑色夹克,手里不停转着一对文玩核桃。
“来了。”钱仲和抬头看他,没起身,抬了抬下巴,“过来看看东西。”
许四海走过去,在他身旁落座。
桌面上摆着三样物件:一只青花瓷碗、一面老旧铜镜、还有一块掌心大小的玉。
玉块不大,沁色厚重暗沉,表层纹路模糊不清,看着年代久远。
钱仲和拿起那块玉,凑到灯光下仔细端详。
“这沁色不对劲。”他放下玉,缓缓开口,“太过均匀规整了。”
叶枫转核桃的动作瞬间停下:“这话怎么说?”
“要么是人工做旧的假货。”钱仲和直言,“要么,就是从极特殊的墓穴环境里出来的真东西。”
许四海伸手拿起那块玉,翻过背面细看。
玉背刻着几个小字,磨损极其严重,只能看清模糊轮廓,完全辨认不出字形。
“东西源头哪来的?”许四海抬眼问。
叶枫把核桃往桌上一放,身子微微前倾。
“说实话,我也是转手收的。”他坦诚道,“上家叫王正,说这些都是从古墓里出的,是一座女人的墓。”
许四海指尖微微一顿。
“黑货?”
“没错。”叶枫点头,“王正说那墓体量不小,里面陪葬品很多,他只敢偷偷带出几件,剩下的太多,不敢再动了。”
钱仲和摘下老花镜,慢慢擦拭镜片。
“女子古墓,能出这种规格的玉器,墓主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许四海没接话,指尖摩挲着玉面,沉默良久。
“我先拿这一块回去找人鉴定。”他最终开口,“要是真货,剩下两件我按你报的价全收。要是假的,这块我原样退回,往返费用我承担。”
叶枫思索两秒,爽快点头:“行。你拿哪件?”
许四海拿起那块古玉,揣进了口袋。
钱仲和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多言语。
等许四海折返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
大堂只留了一半灯光,昏昏暗暗的。前台小姑娘趴在桌上,早就打瞌睡了。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了许久,电梯都没上来。
闲着无事,他掏出兜里的那块玉。
走廊灯光偏黄,玉块握在掌心沉甸甸的,暗沉的沁色里透着丝丝暗红。他凑近细看,发现玉的表层布满极细密的纹路。
不是磕碰裂痕,是从玉质内部一点点沁出来的细丝,像菌丝、像地衣,密密麻麻缠满整块玉,诡异又独特。
他收货这么久,从未见过这种纹理的古玉。
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许四海收起玉佩,抬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