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老家(第1/2页)
“对了姑娘,你们要是还想核实什么细节,最好尽快过来一趟。我们这边档案室正在搞数字化改造,纸质材料过段时间就要封存入库了,到时候再调就麻烦了。”
小县城里的小医院,这些系统没有大医院的先进。
很多地方都还是在用纸质文档,没有联上网,很难查询。
所以容寄侨当年,才会那么有恃无恐的一开口就骗段宴,医药费都是自己交的。
如果不是段宴回到了段家,被许念认出来。
等这些纸质材料入库封存,压根就不会有人知道医药费不是她交的。
可她的运气偏偏就是这么背。
容寄侨的喉咙像被人灌了一把干沙子。
“请问……我男朋友什么时候打电话说要来查这些东西的?”
“哎呀,说起来还真是不好意思。”那头的女人翻了翻什么东西,纸页哗啦响了几下,“差不多一个多月前吧,也可能快两个月了。当时是我们门卫室的保安大爷接的电话,那老爷子记性不太好,把这事儿给搁下了。最近我们盘查遗漏的回访记录才翻出来,这才打电话回来。”
那个时候,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在段宴面前装模作样了,甚至还主动出去上班了。
以为日子正在往好的方向走。
那个时候,段宴就已经在查这笔账了。
原来那么早,他就已经起疑了。
容寄侨嘴唇翕动了两下。
“好……好的,谢谢您。”
“不客气不客气,那就这样啊,有需要再联系。”
电话挂断了。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哗地响,夹杂着水花拍打瓷砖地面的声响。
容寄侨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十根指头冰得跟从冷库里捞出来的似的。
就跟童话一样戏剧性,凌晨的钟声要敲响了。
魔法要失效了。
那辆华丽的马车,在轰鸣的钟声里原形毕露。
变回那颗千疮百孔、爬满谎言与算计的烂南瓜。
更何况,她根本不是什么被命运眷顾的灰姑娘。
只是一个自作聪明、穿着偷来水晶鞋的滑稽小丑。
她甚至还在天真的犹豫到底要不要跑。
这段时间的安稳日子过的,让她都忘了,段宴的温柔和深情,是她骗来的。
从来都不是属于她的。
一股子发酸发涨的感觉从鼻腔深处往上顶,她死死咬着后槽牙把那股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拧开了。
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段宴擦着头发走出来,下半身套着一条宽松的灰色睡裤,上身只穿了件白色的薄棉背心,脖颈和锁骨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他随手把毛巾搭在肩上,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
“刚才谁的电话?”
“推销电话……卖什么净水器的,我直接给挂了。”
盯着自己膝盖上交叠的手指,突然有点耻于面对段宴。
她站起来,声音干涩。
“我……我去洗澡了。”
“你的睡衣我给你放在架子上了,换洗衣服丢脏衣篓里就行。”
“……好。”
容寄侨站起来,往浴室方向走。
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一层薄薄的棉絮上面。
浴室的门关上了。
花洒打开,热水兜头浇下来,蒸腾的白雾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容寄侨站在水流底下,睫毛上挂着水珠,什么动作都没有,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
水温烫得皮肤泛红,她也感觉不到。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前世自己谎言曝光后,段宴对她天差地别的态度,在她的记忆里反复拉扯。
段守正的助理送来了分手费。
那是她那个时候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刚拿到钱的容寄侨,被那种暴富的虚荣彻底冲昏了头脑。
为了掩饰被段宴抛弃的狼狈,她开始疯狂地报复性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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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那些高不可攀的奢侈品柜台,成了她流连的避风港。
她不眨眼地买下那些动辄十几万的奢侈品。
那时候的她,以为有了这些流光溢彩的外壳,就能洗掉身上那股被段宴厌弃的虚荣气。
可欲壑难填。
今天刚买的新款,到了下个月,在奢侈品圈子里就成了过时的垃圾。
为了跟上那些名媛最新一季的潮流,为了买到更耀眼的新行头,容寄侨明明手头渐渐吃紧,但还是在拆东墙补西墙。
她不得不把那些刚背了没几次的包、开得并不顺手的跑车,打折甚至贱卖给二手典当行,转头再去买更昂贵的最新款。
在这种病态的“买新卖旧”的恶性循环里,一口一口吞噬着那笔分手费。
等她终于从那场虚妄的富贵梦里惊醒时,银行卡里的余额早已见底。
京城那高昂的房租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再也交不起高档公寓的租金。
最后,她只能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收拾了行李,退回到自己最初走出来的那个闭塞的小县城。
容寄侨每天把自己关在逼仄黑暗的出租屋里,整个人被巨大的、扭曲的不甘心彻底撕碎。
真正将她彻底逼疯的,是出租屋那台老旧电视机里播放的一则娱乐财阀新闻。
屏幕上,京城最顶级的宴会厅里华光流转。
段宴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度矜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极其刺眼。
【段氏掌门人段宴或与许家千金正式订婚,强强联合共缔商业帝国。】
她回到京城,像个阴魂不散的疯子一样,跑到他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场合去围追堵截。
可结果呢?
……
“哗啦啦——”
浴室的花洒喷涌出最后几点温水,大有要变凉的趋势。
容寄侨猛地打了个冷颤,从前世那场令人作呕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年轻、尚未被虚荣与暴富的疯狂摧残的脸庞。
冷意覆上了心脏的位置。
前世的记忆太惨烈。
爸妈离婚的时候,把她甩给爷爷奶奶带。
爷爷奶奶疼她,虽然家里不富裕,但吃的穿的依旧尽力满足她。
后来她读书不行,玩着玩着,直接玩去了中专。
十七岁的时候被分去县城医院实习,甚至还要倒贴给医院实习费。
她见识到了社会的厉害,认识到了她这种底层女孩要赚钱有多困难。
后来她十八岁,认识了段宴,她辞职,段宴养她。
她窝在段宴给她创造的避风港里,不用再为了碎银几两奔波。
和段宴在一起的几年,她几乎是要什么,段宴都会满足她。
她已经忘了赚钱有多难了。
分手后,拿到如此巨额的分手费,她才二十一岁,在京城这种地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消费的欲望。
可她已经被羞辱过一次了。
也死过一次了。
她不聪明,但不是傻子。
不管段宴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还没和她摊牌。
她都不会再在同一个坑里栽倒第二次。
容寄侨洗完澡出来。
段宴坐在书桌前。
他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正在某份图纸的边缘写着什么批注,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碎而规律。
容寄侨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伏案工作的侧影。
容寄侨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走过去。
“段宴。”
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偏过头来。
“怎么了?”
容寄侨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攥了攥睡衣的下摆,指头把布料揉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斟酌了很久。
“我想回老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