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将军,一个人喝酒,未免太没意思了些。」杨暄拿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发现已经空了,「掌柜的,上好酒!」
柜台底下的掌柜哪敢不从,连滚带爬地抱出了一坛还没开封的陈年竹叶青。
杨暄亲自拍开泥封,给李光弼的大海碗里倒满。
清冽的酒香瞬间在酒肆里弥漫开来。
李光弼这才缓缓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杨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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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盐井县令,杨暄。」
听到「杨暄」这两个字,李光弼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凝聚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当是谁这么大的排场,原来是当朝右相的公子,姚州城里一手遮天的土皇帝。」
李光弼端起那碗竹叶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好酒!可惜了,是奸臣儿子请的酒,喝着有点反胃。」
「大胆!」裴照勃然大怒,「锵」的一声拔出半截横刀。
「退下!」杨暄头也不回地冷喝一声。
裴照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李光弼一眼,不甘心地退回原位。
杨暄看着李光弼,脸上并没有被激怒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
「李将军既然嫌这酒反胃,为何还要喝得乾乾净净?」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更何况是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酒,老子喝了,就当是替天行道了。」李光弼冷笑着,用油腻的袖子擦了擦嘴。
「看来,李将军对我,或者说对我父亲,成见很深啊。」杨暄淡淡地说道。
「成见?」李光弼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来。
那一瞬间,他身上颓废的酒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百战沙场淬炼出来的铁血杀气。
「杨国忠专权跋扈,蒙蔽圣听,排除异己!整个大唐的朝野,被他搞得乌烟瘴气!我李光弼虽然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但也知『忠义』二字怎么写!你今天带着这些兵卒来找我,是想杀了我,还是想把我抓回长安去向你那奸相父亲邀功?」
面对李光弼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杨暄依然端坐在长凳上,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李将军,如果我是来杀你的,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杨暄抬起眼眸,直视着李光弼。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个真正的帅才。而这个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
「大乱?」李光弼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大唐如今天下承平,四海宾服。你一个在姚州称王称霸的纨絝子弟,竟然敢在这里妄言天下大乱?怎么,难道是你杨家准备谋反不成?」
「天下承平?四海宾服?」
杨暄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李光弼,你在朔方军待过,难道你看不出边关的虚实?!」
杨暄站起身,目光如炬,步步紧逼。
「安禄山身兼范阳丶平卢丶河东三镇节度使,手握大唐精锐铁骑近二十万!他近年来以『防备契丹』为名,疯狂囤积粮草丶打造兵器。更可怕的是,他正在暗中将三镇的汉将全部换成他的胡人亲信!」
「一个胡人将领,手握大唐三分之一的兵力,不受朝廷节制,只知安禄山,不知大唐皇帝!你敢说,这叫天下承平?!」
杨暄的话,犹如一道道惊雷,狠狠地劈在李光弼的心头。
李光弼脸上的讥讽之色瞬间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安禄山在边关的所作所为,他甚至曾经向安思顺进言过安禄山的野心,结果换来的却是连降三级和流放。
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被天下人唾骂为「奸相之子」的纨絝,竟然对边关的局势洞若观火!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李光弼的酒意彻底醒了,他死死地盯着杨暄。
「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最多再有一年,安禄山必反!」
杨暄走到酒肆那破烂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语气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言。
「一旦安禄山起兵,范阳铁骑南下,中原大地那些久不经战阵的府兵根本不堪一击。叛军会长驱直入,直逼洛阳丶长安。到那时,大唐的盛世将彻底沦为一片焦土,生灵涂炭,饿殍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