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苍凉而雄浑的牛角号声,一千余名身披玄色厚重皮甲的步卒,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踏上了北上的征途。
沉重的皮靴踩踏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在他们后方,是三百名背负精钢连弩丶腰挎横刀的精锐射手,他们眼神锐利如鹰;
而在队伍的最核心处,八十名全身包裹在冰冷明光重甲之中的钢铁骑士,犹如一座座移动的小山,在惨白的冬日阳光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没有私语,没有散漫。
这支由杨暄一手倾注心血打造丶由朔方名将李光弼亲自用鲜血和军法操练出的新军,展现出了大唐承平日久后极为罕见的铁血军纪。
哪怕是行军途中的短暂休整,也没有人敢擅自脱离队列半步。
杨暄骑着一匹通体雪白丶神骏非凡的大宛良驹,行进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暗金色的山文甲,外罩一件抵御风寒的玄色大氅,眼神深邃而冷峻,宛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在他们的身后,姚州城的百姓们自发地聚集在道路两旁。
他们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乾粮和酒水,眼神中没有面对寻常军队时的恐惧与躲闪,只有一双双充满敬畏与期盼的眼睛。
正是这支军队,护住了姚州的盐井,护住了他们赖以生存的饭碗。
「郎君,前方再有五十里,便是雅州地界了。」
李光弼策马来到杨暄身侧,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指着前方连绵起伏丶宛如巨兽蛰伏的山脉说道。
「雅州乃是成都府的南部门户,城墙由青石垒砌,异常坚固。」
「守将赵廷,是鲜于仲通一手提拔起来的死忠,曾在边军中历练过,不是个酒囊饭袋。咱们若想顺利北上,这颗钉子,必须得拔掉。」
杨暄微微颔首,从怀中掏出那份由听风阁探子冒死连夜送来的加密情报。
「赵廷此人,有些愚忠。」
杨暄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听风阁的暗桩回报,鲜于仲通在成都大搞清洗丶甚至当堂杀人的消息传到雅州后,赵廷不仅没有动摇,反而下令用巨石封死城门,强征了城内数千民夫上城墙协防,甚至将城内的存粮全部收归军库,摆出了一副要与城池共存亡的死硬架势。」
「冥顽不灵的老顽固!」
一旁的裴照冷哼一声,粗壮的大手猛地按住腰间那柄饮过血的陌刀刀柄。
「郎君,给末将五百人!末将愿做先锋,哪怕是用牙咬,半日之内,也必将那赵廷的项上人头给您取来!」
杨暄转头看了裴照一眼,目光在那重装骑兵的队列上扫过,却摇了摇头。
「裴照,你的重骑兵和连弩,是姚州军用来一锤定音的底牌,是用真金白银和老黄头的心血砸出来的,不是用来填城墙的消耗品。」
「强攻雅州,就算最后能把城打下来,咱们这点辛辛苦苦攒下的老底也要折损大半,到了成都城下拿什么打?」
「那郎君的意思是?」
李光弼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他知道杨暄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杨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目光望向雅州方向。
「赵廷虽然忠心,但他手底下的兵,却未必愿意给鲜于仲通那个疯子陪葬。既然他想守这座孤城,那我们就给他演一出好戏,把他的军心彻底抽乾。」
......
两日后,雅州城下。
黑压压的姚州军在城外三里处的一处高地上扎下大营。
令人意外的是,姚州军没有急着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也没有立刻发起试探性的冲锋。
李光弼只是派出了一支百人骑兵队,在城外耀武扬威地绕了一圈,顺便将几十颗之前在姚州城下斩杀的剑南军将领的首级——其中包括了那名嚣张的副将,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距离城门不足一箭之地的地方,堆成了一座小型的京观。
那一颗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狰狞,就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雅州守军本就脆弱的心头上。
雅州城楼上。
守将赵廷双手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城垛上,看着城外那座军容严整丶杀气腾腾的敌营,又看了看那座刺眼的京观,额头上不由得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都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