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工业革命的意志
到凌晨三点，新增机兵一百五十余台。
到天亮，一千两百余台。
加上之前剩余的七十多台，城墙外已经排列着将近一千二百七十台银灰色的机兵方阵。
若不是造到中途，移动城市脚下的这片贫矿就被采了个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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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以万能机械修造厂的产能，生产出来的机兵数量还要翻个倍。
它们站在晨光中一动不动，金属表面反射着冷淡的光泽，像是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维克多趴在城垛上往下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上帝啊————」
莱拉站在他旁边，黑金双瞳倒映着那片钢铁方阵，轻声说：「维克多叔，你害怕了？」
「怕啥，」维克多摸了摸鼻子，「就是觉得————站在洛林少爷这边，真他妈踏实。」
莱拉难得笑了一下，没接话。
洛林从修造厂里出来，脸上有明显的倦色，但精神很亢奋。他走到城墙上，扫了一眼机兵方阵的规模，对着空气说：「欧姆，列阵完成度？」
「百分之百，」欧姆的声音从炮塔扩音器中传出，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一千二百七十台战斗机兵，三阶和二阶的都有，全部写入自律程序，可以随时投入战斗。」
「战损机兵和备件？」
「战损机兵可以回收零件重新投入产线，理论上————只要精炼中心不停，我就能一直造下去。」
洛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不靠个人武勇，不靠天赋异禀，靠的是源源不断的生产线和后勤补给。
单个侵蚀机兵和欧姆造的机兵在质量上相差无几，但欧姆的机兵有统一指挥丶有战术配合丶有持续补充。
弥赛亚的侵蚀网络固然庞大，但那些侵蚀机兵是存量—打一台少一台。
而欧姆的修造厂所产出的机兵是增量——边打边造。
此消彼长。
「安娜，」洛林转向坐在城垛上啃乾粮的安娜，「魔力恢复得怎么样？」
安娜咬了一大口肉乾，含糊不清地回答：「七成了。再给我两个小时能到满。」
「够了。今天你不用像昨天那样全力输出，保存体力。正面交给欧姆的机兵扛线，你只负责清理突破防线的高阶单位。」
安娜嚼着肉乾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吧。让那些铁罐头先上。」
上午过得很平静。
洛林利用这段时间让工程魔偶清理了城墙外的战场残骸，把能回收的金属碎片全部送进精炼中心重熔。废物利用，一点都不浪费。
维克多带着几台机兵在甬道入口前方设置了简易路障—一用侵蚀机兵的残骸堆成的金属墙，不指望能挡多久，至少能迟滞冲锋速度。
莱拉坐在城墙最高处，闭着眼睛，黑金双瞳的微光在眼皮下若隐若现。
她在用命运权柄感知未来的事象分支。
「中午。」莱拉睁开眼，对洛林说了一个时间。
洛林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
「和昨天一样。」
和昨天一样，诡变之刻在正午降临。
但这一次，自红色裂隙撕开天空的那一刻起，甬道深处就传来了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不是三条通道分头涌出。
而是三条通道同时爆发。
全知视野中，红色光点密得像是整片屏幕被染成了血红色。
洛林快速扫描了一遍数量，瞳孔微微收缩。
「欧姆。」
「我看到了————」欧姆的声音在发紧，「初步估算————四千台以上。昨天的两倍。」
安娜站了起来，肉乾从嘴角掉了下去。
「两倍？」
维克多握紧了狼王大剑的剑柄，指关节泛白。
四千台侵蚀机兵。
哪怕每一台都不算强，四千台汇在一起就是一场金属海啸。昨天两千台就把他们逼到了极限，今天翻了一倍—
「慌什么。」
洛林的声音不大，但城墙上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城墙边缘，俯瞰着下方列阵待命的一千多台银灰色机兵。
「昨天它们来两千，我们守住了。今天来四千——
」
他抬起手，对着修造厂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欧姆，全军出击。」
一千二百七十台机兵同时启动。
淡蓝色的光点齐齐亮起，关节液压杆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嚓」声，上前台钢铁战士迈开脚步，金属足底踏在合金地面上，汇成一阵低沉的雷鸣。
欧姆的声音从每一台机兵的通讯模块中同时响起，不再颤抖，不再犹豫，冰冷如铁。
「全体机兵，执行防御协议代号铁幕」。第一至第六十编队，正面甬道，楔形突击阵列。第六十一至第一百二十编队，左翼甬道，横列阻击阵列。第一百二十一至第一百九十三编队，右翼甬道，梯次纵深阵列。」
「目标：歼灭一切敌对机械单位。」
「开始。」
两股钢铁洪流对撞在一起。
正面甬道口，上百台银灰色机兵排成楔形冲进了侵蚀机兵的潮水中最前方的三台重装型机兵举着合金盾牌硬生生撞开了一条路，后方的机兵从缝隙中探出机械臂，精准地抓住侵蚀机兵的头部向反方向拧断。
侵蚀机兵的数量依然占据绝对优势，但它们的进攻毫无章法。
弥赛亚的侵蚀指令只有一个—冲。没有阵型，没有配合，没有战术。
欧姆的机兵则完全相反，每三台组成一个最小作战单元，彼此掩护丶轮替攻防丶遇到落单的侵蚀机兵立刻围杀，遇到集群冲锋则收缩阵型结成盾墙。
左翼甬道口的横列阻击阵更为壮观。
上百台机兵成矩形组成方阵，肩并肩堵住了整个甬道。
侵蚀机兵撞上来，就像浪头拍在堤坝上，被挡住丶被推回丶被绞杀。
每隔十秒，阵列中的机兵就轮换一次，受损的退到后排进入机械修造厂修复，满状态的顶上前排继续战斗。
右翼的梯次纵深阵列最为凶狠。
二百多台机兵分成五层，每层四十台，像是五道闸门。
侵蚀机兵冲破第一层，还有第二层；冲破第二层，还有第三层。
等它们精疲力竭地到达第五层时，第一层的机兵已经完成了修复和补充，重新封闭了缺口。
「漂亮。」洛林站在城墙上，看着三线同时接敌的战场，嘴角微扬。
安娜站在他身边，双臂抱在胸前，表情有些复杂。
「————这些铁罐头，数量上来以后比我想的能打。」
「那是当然，」欧姆的声音从头顶的炮塔中传出来，难得带着几分得意，「它们每一台都是我亲手造的，战术逻辑都是我亲手写的！」
「少嘚瑟，」安娜白了炮塔一眼，「你那个楔形阵左边露了个口子，第十七号的左臂关节打滑了。」
「————啊！」欧姆立刻调整，通讯频道里传来急促的指令声，十七号机兵退出前排，一台备用机兵顶了上去。
安娜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战斗从中午打到下午。
侵蚀机兵的攻势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丶退了又涨欧姆的机兵方阵承受了巨大的消耗，战损数量不断攀升一从十台到二十台，从二十台到上百台。
但修造厂的烟囱从未停过。
每隔四十秒，一台崭新的机兵就从产线上走下来，加入后备编队。
战损的机兵残骸被工程魔偶拖回厂内拆解回收，合金件重新投入熔炉。
一个完美的战争机器循环。
消耗战打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侵蚀机兵的攻势开始衰减。
甬道深处涌出的红色光点越来越稀疏，冲锋的节奏也从疯狂变得迟缓。
「数据流在减弱，」欧姆报告，「弥赛亚姐姐能调动的机兵已经不多了————至少这个区域内的存量快打光了。」
洛林长出一口气。
「战损统计。」
「我方累计战损二百四十台，全部可回收。击毁侵蚀机兵约三千六百台。目前我方存余机兵上千台，修造厂正在补充，预计两小时后恢复满编。」
洛林看向修造厂的方向，浓烟滚滚的烟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壮观。
「欧姆。」
「嗯？」
「今晚我会让移动城市移动到一片富矿上面，等会你的修造厂就不缺合金了。」
「今晚让机械修造厂加把劲，明天我要见到更多的机兵。」
欧姆的声音轻轻笑了：「大哥哥，你放心。」
「给我足够的合金，我能造到弥赛亚姐姐把所有机兵都拼光为止。」
洛林看着欧姆，不禁轻笑起来。
这下可好了，以前偶尔还会有一些漏网之鱼顶着火力穿过了城墙，但有了这么多机兵，怕不是连蚊子都不会被放进来了。
之前自己还在担心，不光是剩下的那两位芬布尔之冬强悍战力，他们手底下的魔物大军，靠数量同样能堆死自己。
而现在，拼数量，谁怕谁啊，有机兵大军在，说不定是自己能靠着数量堆死芬布尔之冬呢！
甚至说————有朝一日，自己回到霜狼城，正面对垒霜狼家族的骑士部队。
当他们认为自己只有魔女，想要靠着数量众多的骑士堆死自己时，自己却眨眼间掏出了一只成规模的机械军团。
然后淹没了他们的骑士军团。
拿着机械换人命，哪怕是十比一的战损，也值得的不能再值得了。
想想就爽。
洛林朝着欧姆挥了挥手，离开万能修造厂。
夜色笼罩着移动城市巴别塔。
喧嚣的机械轰鸣声渐渐平息，大部分工程魔偶都回到了充能桩待机，只有负责巡逻的银灰色机兵还在城墙上来回渡步，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洛林并没有急着休息。
处理完机兵防线的部署，他顺着城墙，走到了营地里的那栋唯一的哥德式建筑。
那是一座风格与周围粗犷工业风截然不同的建筑。
黑色的玄武岩堆砌成肃穆的高墙，墙体上并没有精密的齿轮或蒸汽管道，而是铭刻着古朴粗糙的剑与盾徽记。
建筑大门紧闭，但即便隔着厚重的石门，也能感觉到里面传出来的丶那种令人皮肤隐隐刺痛的压迫感。
【骑士修道院】
这是洛林花费巨资，专门为维克多具现出的训练场。
在这个被魔女和诡变之刻统治的世界里，骑士并非弱者，只是他们的晋升之路被贵族垄断得太死。
没有昂贵的秘药打熬肉身，没有高阶呼吸法引导斗气，普通人哪怕练断了骨头，也就是个大号步兵。
洛林伸手推开沉重的石门。
「轰——！」
一股混杂着汗水味丶血腥气和尘土味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修道院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角斗场。
场地中央，一个魁梧的身影正在高速移动。
维克多赤裸着上身，原本精良的「凛冬壁垒」盔甲被卸在一旁，露出满身交错纵横的旧伤疤。
他手中并未持有那把标志性的狼王大剑，而是握着一把在这个训练场内特制的丶重达百斤的黑铁训练剑。
他的对手，是三个由光影凝聚而成的半透明人形。
这是修道院的核心功能之一：【英灵投影】。
这些投影没有痛觉，不知疲倦，且每一个都拥有标准的二阶巅峰骑士战力，招式更是精妙狠辣，招招直奔要害。
「喝！」
维克多一声爆吼，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土黄色的光晕瞬间覆盖他的全身，那是他晋升三阶后领悟的土系斗气厚重丶沉稳，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
面对正前方劈来的光影长剑，维克多不闪不避，肩膀微沉，整个人像是一头蛮荒暴熊般合身撞了上去。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那个二阶巅峰的光影骑士竟然被这一记野蛮冲撞硬生生顶飞了出去，身体还在半空，就被维克多反手一剑抽散成了漫天光点。
但剩下的两个光影并没有丝毫停顿。
左侧的长枪如毒蛇般扎向维克多肋下，右侧的巨斧则带着风声劈向他的后颈。
维克多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退反进，手中的黑铁重剑在空气中抢出一个恐怖的半圆。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单纯的力量，在土系斗气的加持下被放大到了极致。
空气被撕裂发出凄厉的鸣咽。
那一记横扫，竟然产生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直接将左侧的长枪磕飞，顺势带着无可匹敌的惯性砸在了右侧持斧光影的腰间。
「砰」
又是一个光影炸裂。
哪怕是没有任何感情的训练投影，在这样绝对暴力的碾压下，也显得脆弱不堪。
维克多收剑伫立，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汇聚成溪流淌下，在脚边积成一滩水渍。
他的身上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气，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刚刚喷发过的活火山。
「精彩。」
洛林鼓着掌，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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