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夜半归京,灯下相逢(第1/2页)
何雨柱这边检票登车都很顺利,检票员接过他的车票,在票面上打了个小小的孔,动作麻利,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说了句“进去吧”。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日头偏西,透过车站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几片斑驳的光影。
艰难的时刻又要来了,他是打心底里讨厌这个时代的绿皮火车。慢是出了名的,从锦西到京城,晃晃悠悠得走大半天,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里面的杂乱不堪——座椅套上沾着不明污渍,角落里堆着旅客带来的麻袋、网兜,空气中混杂着汗味、方便面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一踏进车厢就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忍不住琢磨,高铁到底是哪一年才有的?又是什么时候能跑得那么快、那么稳的?周扬他们那群搞技术的,能不能加把劲,把这高铁的日程往前提一提?哪怕能早几年看到影子也好啊。
哎,想归想,现在人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车上了,不接受也得接受。还好他是干部出身,买票的时候给安排的是个卧铺,铺位靠窗,相对清静些。一上车他就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铺位内侧的栏杆上,扯过薄被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不睡不行呐,这趟旅程光是想想就觉得熬人,与其醒着受那份罪,不如赶紧睡过去,还能少遭点罪。好在是终点站,中间不用操心换车、到站的事,只管踏踏实实睡就是。
下午四点钟的光景,车厢里的广播响过一阵报站声后,有列车员推着餐车过来了,车轮碾过车厢地板,发出“咯噔咯噔”的轻响。
到了他的铺位旁,列车员停下脚步,从餐车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盒,递给他说:“首长,这是给您准备的吃食。”他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份炒青菜,油星不多,但看着还算清爽。
这可是他人生当中,坐了这么多次火车,头一回享受到这种送到跟前的待遇。他心里犯嘀咕:以前不都得自己揣着粮票,跑到餐车或者站台上去买吗?怎么这一次还专门给他送过来了?他这个级别,好像还够不上这种待遇吧?他张了张嘴,想问问列车员是怎么回事,可人家已经推着餐车,“咯噔咯噔”地往下一个铺位去了,只留下个背影。
哎,管他呢,送来就吃。他三两口把馒头和青菜解决了,又倒了杯热水喝下去,感觉身上舒坦了不少。
车子不知这会儿正行进在哪个路段,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只能看到模糊的树影和远处偶尔闪过的灯火,他也懒得凑到窗边去看,往铺位上一躺,接着睡。
直至午夜时分,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哐当”声在持续不断地响着。
突然,有轻轻的敲门声传来,伴随着列车员的声音:“首长,首长,京城到了,您该下车了。”
何雨柱睡得有些沉,迷迷糊糊地应着:“好好好。”他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脑子里还有些发懵。
缓了片刻,才赶紧掀开薄被下床,弯腰穿上放在铺底下的鞋子,又拿起搭在栏杆上的外套穿好,顺手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最后拎起放在铺位角落的那个帆布行李袋——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就几件换洗衣裳和一本翻得有些旧的笔记本。他朝列车员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走在过道上,何雨柱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老了。以前的时候,别说是有人敲门,就算是车厢里有个风吹草动,或者有人在他附近稍微走动一下,他都会第一时间惊醒,眼睛瞪得溜圆,警惕性高得很。
可现在呢?睡得这么沉,若不是列车员叫醒,怕是得过好久才能醒过来。也不知是这几年在锦西没日没夜地忙工作,累得身子骨亏了,还是真的年纪不饶人,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警觉,好像真的没有以前那么高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微凉的车厢里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很快又散了。
顺着过道走到车门边,脚下的铁板有些冰凉。
他抬脚走下列车,稳稳地站在了站台上。水泥站台被夜露打湿了,踩上去有些滑,他下意识地扶了扶手里的行李袋,心里暗忖:这身体啊,还是得好好锻炼才行,不然真要跟不上趟了。
3月的天,在京城还是带着股子寒意,尤其是这午夜刚过的时分,风一吹,凉飕飕的,直往骨头缝里钻。
何雨柱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把外套的领口又拉紧了些。他随着零星的旅客往出站口走,走出火车站的大门,就见外面的空地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三轮车停在那里。
车把上挂着褪色的棉手套,车斗里铺着厚厚的棉垫,师傅们都缩着脖子,有的靠在车边抽烟,烟头在黑夜里一亮一灭,有的则在低声闲聊,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就散了。
何雨柱定了定神,朝着最近的一辆三轮车走了过去。车旁的师傅约莫五十来岁,脸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见有人过来,连忙直起身子,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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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煤市街33号,走不走?”何雨柱的声音带着几分旅途的沙哑,却透着一股笃定。
“走走走!”师傅连忙应着,眼睛亮了亮,又补充道,“不过同志,这都快半夜了,路也不算近,得收您三毛。”他说着,眼神里带着点试探,毕竟这个点的价钱比白天要贵上一半。
“可以,走吧。”何雨柱没犹豫,抬脚就往车斗上迈。
师傅见状,赶紧上前扶了一把车斗边缘,帮着稳住车身。何雨柱坐进铺着厚棉垫的车斗里,棉垫带着点太阳晒过的味道,倒也暖和。师傅跨上前面的座位,脚下猛地一蹬,三轮车“吱呀”一声动了起来,朝着夜色深处驶去。
这师傅倒是挺卖力,脚下蹬得又快又稳,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似乎想找些话聊聊,几次侧过头看何雨柱,嘴唇动了动,可瞥见何雨柱靠在车斗挡板上,眼皮耷拉着,一脸疲惫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闷头往前蹬。
夜风吹过胡同,带着墙根下枯草的气息,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吠,从远处悠悠传来。
何雨柱半眯着眼,看着两旁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院墙往后退去,墙头上的枯草在风里摇晃,路灯的光晕昏昏黄黄,把路边的树影拉得歪歪扭扭。他也说不准过了多久,只觉得车身一停,师傅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同志,到了。”
何雨柱猛地回过神,抬头往前看。眼前是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门楣上的铜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嗯。”他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三毛钱递过去。
师傅接过钱,仔细叠好揣进怀里,又冲他点了点头,调转车头,三轮车“吱呀吱呀”地消失在胡同拐角处。
何雨柱拎着行李,站在大门前,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这熟悉的地方。
大门上的漆有些斑驳,门边的石墩子还是老样子,上面刻着的花纹被岁月磨得光滑。
往里望去,胡同里的青砖地坑坑洼洼,墙根下的几棵老槐树伸展着枝桠,一切都和记忆里相差无几。他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抬手,他朝着门板“咚咚咚、咚咚咚”敲了六下,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他又抬腕看了看手腕上的旧手表,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地指向十一点半。
这个点,雪茹肯定已经睡熟了。他心里嘀咕着,难道要翻墙进去?可转念一想,这深更半夜的,万一翻墙时动静太大,吓到她就不好了。
正当他站在门口左右为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铜环时,屋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来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带着睡意的女声传了出来,有些含糊:“谁呀?”
何雨柱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我,何雨柱!开门。”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接着是“咔哒”一声门闩被拉开的轻响。
大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陈雪茹披着件厚厚的棉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正探着头往外张望。
“看啥看?”何雨柱笑着,往前迈了一步。
陈雪茹这才看清来人,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满是惊讶:“你……你怎么回来了?”
“嗨,工作调动,这不就回来了。”何雨柱说得轻描淡写,把行李往门里拎了拎,“行了,外头凉,进去说吧。”
陈雪茹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涌上掩饰不住的兴奋,连忙侧身让他进来,伸手就拉住了他的胳膊,往院里拽:“快进来,快进来!”
进了屋,灯光一亮,陈雪茹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又忙着张罗:“快快快,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弄点吃的,灶上还有剩饭,热一热就行。”
“不用不用。”何雨柱摆了摆手,往炕边一坐,长舒了一口气,“我现在就是觉得人有点累,洗把脸,我就想睡了。”
“行行行,那我给你打水去。”陈雪茹也不勉强,转身就往灶房跑。
深夜里,她没去惊动院里的其他人,只是从灶房提了温水过来,找了干净的毛巾。何雨柱简单地洗了把脸,又烫了烫脚,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
陈雪茹给他铺好了被褥,看着他躺下去,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许是一路的舟车劳顿实在太过熬人,这一晚,何雨柱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