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全京城都等我破案 > 第一百零三章:宫宴

第一百零三章:宫宴

    闻昭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杨婷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所以我就杀了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我早就知道怎么杀人……第三四肋之间,避开肋骨,直入心脏,我想过很多次,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次,只是一直没有动手。”

    “为什么?”

    杨婷沉默了一会儿。

    “我一直没想好,我在想,到底是她的命重要,还是我的命重要。”

    她一开始的时候觉得,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不如就这么囫囵过下去算了,吴嫣儿受不了,那么她们两个断掉也行,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吴嫣儿死活就是接受不了,甚至一定要杀掉爱上了吴聪和地那个杨婷。

    关于这一点,闻昭其实觉得……吴嫣儿倒不如想杀吴聪和呢,毕竟吴聪和跟“直的杨婷”在她这里死一个不就得了。

    怎么还非得杀杨婷呢?

    “如果我不杀她,她就会杀那个废物,那个废物会死……会死在吴嫣儿手里。”

    她抬起头来,看着闻昭,眼眶红了,却没有泪。

    “我不能让她死。”她说,“她是我唯一要保护的人。”

    闻昭看着她——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平静

    可她的眼眶是红的。

    “所以你不是临时起意。”闻昭说。

    “对。”杨婷笑了,那个笑容带着一丝温柔,“我死了,她也就死了,我们一起死。”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她也不能再爱吴聪和了。”

    闻昭站在牢房门口,沉默了很久。

    她的眉头皱起来,“我验过吴嫣儿的尸,她身上有鞭痕。很多鞭痕。新旧不一,有些是一两年前的,有些是七八天前的,她还割腕过……”

    她看着杨婷,一字一顿地问:“那些伤,是谁弄的?”

    杨婷的表情变了一瞬,随即,闻昭感觉到她的呼吸明显沉了下来,“是吴聪和。”

    闻昭的呼吸顿住了。

    “你说什么?”

    “那些伤,是吴聪和打的。”杨婷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吴嫣儿身上的鞭痕,是吴聪和抽的,她手腕上的割腕伤,是她得知另一个我爱上吴聪和之后,无法接受才割的。”

    闻昭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在这一刻翻了个个儿。

    “吴聪和,打吴嫣儿?”

    他看起来下床都费劲。

    “吴聪和这个人,他的病没有那么重。至少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重。他装病装了很多年,装得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快要死的废人,但其实不是。”

    “他打吴嫣儿,是因为小时候,他发现吴嫣儿对女子地兴趣不正常,他觉得吴嫣儿是他妹妹,是他的东西,他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他把她关在屋子里,用鞭子抽她,教育她。”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杨婷笑了笑:“我嫁进吴家之后,很快就发现了,吴嫣儿身上的那些伤,不是她自己弄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小时候,我也被打过。”

    杨婷说话声音很轻,“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可我至少——”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至少我们三个的事情尘埃落定,吴嫣儿也不用再痛苦了,她可以安安静静地死,和我一起。”

    ……

    案子了结那天,下了标志入冬的第一场雪。

    杨婷的判决是年后问斩,裴植亲自去刑部核的案,把所有卷宗都过了一遍,把吴聪和装病、下药、虐待吴嫣儿的事全部查清呈报了上去。

    吴聪和以“居心叵测、谋害人命”的罪名下了狱,吴仁昌的庄子上也被人翻出些不干净的事来,一并治了罪。

    裴植坐在桌前,面前的卷宗摊开了好几本,手边搁着一盏凉透的茶,他右手上还缠着白棉布,是前几日被捕鼠夹夹伤的地方,也不知怎的,闻昭怀疑他是不是愈合能力比别人慢些,否则这伤口怎么一点也不见好。

    “吴聪和的事,审出来多少?”闻昭在对面坐下。

    裴植翻了一页卷宗:“他承认打吴嫣儿,说是从小打到大,因为吴嫣儿不走正道。”

    闻昭冷笑了一声,“他倒是会找理由。”

    “吴嫣儿对女子的兴趣,他七八岁的时候就发现了。”裴植的语气平淡,“他觉得那是病,得治,打是最直接的办法。”

    “所以他把自己亲妹妹吊起来当陀螺抽?然后家里其他人也知道,所有人都把她当陀螺抽。”闻昭忍不住阴阳怪气。

    吴家牌匾换个名,叫戒同所得了!

    裴植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

    每年冬,宫中会举办冬日宴,目的是祈愿来年风调雨顺。

    冬日宴设在腊月初九,一年一回,在京四品以上官员的家眷都要赴宴。

    闻昭本不想去,她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在现代时就不喜欢这种场合,换了古代更不喜欢。

    可裴家是勋贵,她是裴家少夫人,不去不行。

    半夏给她挑了件海棠红的袄裙,外头罩一件白狐裘,头发梳了堕马髻,插了一支赤金缠丝的点翠步摇。闻昭对着铜镜看了看——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通身的装扮一换,整个人就变了。

    “少夫人真好看。”半夏在身后啧啧称赞。

    闻昭没理会她的彩虹屁,拎着裙摆往外走。

    裴行风已经在二门等着了。

    他穿了一件玄色的大氅,领口一圈灰鼠毛,衬得面如冠玉,看见闻昭出来,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拱手道:“娘子今日好气派。”

    闻昭听见他叫娘子就烦,赏他一个大白眼,上了马车。

    裴行风骑马跟在车旁,隔着车帘跟她说话,至于说的什么闻昭也没太听明白,懒得理。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拐进宫城的方向。

    冬日宴设在琼华殿,是宫里专门用来办宴席的地方。

    闻昭到的时候,殿外已经停满了车马,一眼望去,朱轮华毂,绣帷锦帐,排了半条街,丫鬟婆子们穿梭往来,递帖子的递帖子,引路的引路,忙得脚不沾地。

    裴行风下了马,很自然地走到车旁,伸手来扶她。闻昭看了他一眼,从另一边下了马车。

    琼华殿内极阔,能容下数百人而不显拥挤,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四角放着鎏金的熏炉,沉香袅袅地升上来,暖意融融,殿顶悬着数十盏琉璃灯,灯光透过彩色的琉璃,在穹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十分奢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