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大哥,我给你看个宝贝(第1/2页)
应天的春闱风暴尚未平息,沐晟已经回到了云南昆明。西平侯府。
二月春风拂过滇池,带着几分暖意。侯府大门前,西平侯沐春穿着一身常服,负手立在台阶上。
长街尽头,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护卫着几辆马车疾驰而来。
马车停稳,沐晟掀开帘子,翻身下车。
沐春目光落在二弟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去京城之前,沐晟走路带风,眉宇间藏着西南武人的桀骜,那是沐家拥兵三十万镇守边疆养出来的底气。
可如今,沐晟背脊挺直,脚步沉稳,连眼神都收敛了锋芒。那不是被吓破胆,更像是见过更高的山后,心里有了敬畏。
“大哥。”沐晟快步走上台阶,拱手行礼,“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沐春压下心头疑惑,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府说。”
兄弟二人没有在厅堂停留,径直走向后堂书房。
“砰。”书房门关紧,沐春挥手屏退所有下人。
“应天局势如何?”沐春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太孙殿下对咱们沐家交兵权的折子,是个什么章程?”
沐晟没有回话,而是解开外袍,从贴身内衣的夹层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
双手托举,郑重其事地递到沐春面前。
沐春接过卷轴,只看了一眼封皮上的朱批,呼吸便是一滞,他快步走到书案前,将卷轴铺开。
《镇滇开拓府规划折》
沐春一目十行地扫过前面的条陈,整编卫所、修筑驿道、清退隐田,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朝廷要收权,必然要插手西南军政。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卷末最后几行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破安南、定缅地,可比照藩王裂土封国,世袭罔替。”
沐春的手猛地一抖,指尖差点将明黄绢布抠破。
异姓封国!
这四个字别说在大明,纵观历朝历代,也是绝对是不可触碰的禁忌啊。强如徐达、常遇春,活着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国公。李善长位极人臣,最后照样满门倾覆。
沐春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从脚底窜起一股凉意。
他猛地合上折子,眉头紧锁,在书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
“捧杀!这绝对是捧杀!”沐春猛地停住脚步,死死盯着沐晟,“太孙这是温水煮青蛙!先用封王的大饼稳住咱们,让咱们替朝廷去啃安南,等沐家兵力疲敝,中枢再顺势接管云南!”
书房内安静了下来。
沐晟看着焦躁的大哥,没有辩驳。他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随后,他放下茶盏,直视沐春的眼睛。
“大哥。”沐晟语气平静,“你觉得如今的太孙殿下,若是想动咱们沐家,还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吗?”
沐春一愣,“什么意思?”
沐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缓缓开口。
“秦王、晋王、周王、齐王,那些握着边军的宗室藩王,兵权已经全交了。”
沐春眼睛猛地瞪大,“真全交了?”
“交了。”沐晟冷笑一声,“秦王、晋王这些人,如今可全在钟山的讲武堂里被蓝玉当成大头兵一样操练。谁敢多说半个字,太孙当场就能削了他们的爵位。”
沐春倒吸一口凉气,那可都是陛下的亲儿子啊!连他们都被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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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沐晟继续扔下重磅炸弹,“燕王世子朱高炽下了江南。半个月,就半个月。江南七十二家豪绅被连根拔起,现银抄了一千四百多万两,隐田查出两百七十万亩。”
“江南生员闹事哭庙,太孙眼皮都没眨一下,革了八百人的功名,全部流放朝鲜去种地教书。”
“还有刚收到的线报,大明宝钞废了,太孙用五十万两现银,在地下暗盘收了两亿八千万贯旧钞。江南豪绅,京城权贵,地下钱庄,全被他割了一遍。如今大明皇家银行挂牌,新银票已经在应天流通......”
沐晟每说一句,沐春的脸色就白一分。
西南天高皇帝远,沐春对中枢的情报大多滞后。他原以为,太孙朱允熥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全靠陛下在背后撑腰,才能勉强稳住朝局。
可现在听来,这位年轻的监国太孙,早已用铁血手腕将大明朝堂、天下藩镇和江南财阀拿捏得死死的。
削藩、平账、杀豪绅、流放读书人。
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翻天覆地的大动作?可太孙偏偏做成了,而且做得滴水不漏。
沐春握着折子的手微微发颤,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捧杀论”有多么可笑。一个能把九边塞王按在地上摩擦的太孙,对付一个偏居一隅的西平侯府,根本不需要画大饼。
“老二。”沐春深吸一口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你亲眼见过太孙。这位殿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沐春的问话,沐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正中。双手扯了扯衣摆,将一路风尘的褶皱理平,随后端正衣冠。
沐春看着二弟这郑重其事的动作,心头一震。
沐晟转过身,面朝应天府的方向,双手抱拳,深深一躬。
“天日之表,龙凤之姿!”
八个字,掷地有声。
沐春愣住了,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沐晟从小在军营里长大,骨子里透着西南武人的悍勇与骄傲。除了当今陛下,他这辈子没服过任何人。
可现在,仅仅去了一趟京城,沐晟竟然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给出了如此极致的评价。
“大哥,太孙殿下根本不怕咱们沐家手里有兵权,甚至不在乎咱们是不是有反心。”沐晟直起身,眼底燃着光。“因为他既然能给咱们裂土封国的恩典,就有绝对的实力,在翻手之间让咱们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沐春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理智告诉他,沐晟说的恐怕是对的。可作为镇守西南的统帅,他心里仍残留着最后一丝本能的侥幸。
“老二,你这话有些过了。”沐春沉着脸,走到沙盘前,指着云南的地形。
“朝廷是强。可西南山高林密,瘴气遍布,毒虫猛兽数不胜数。朝廷的大军就算再精锐,开进云南也得脱层皮。咱们有藤甲兵,有战象阵,只要守住几处关隘,就算是蓝玉亲至,也得铩羽而归。”
沐春盯着沐晟,“太孙那句‘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底气到底在哪?”
沐晟看着沙盘,摇了摇头。
他没有反驳,而是转身走到门边,从随从带来的行囊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黑漆木匣。
沐晟抱着木匣走到书案前,“砰”的一声重重放下,“大哥,我给你看个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