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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枕头夹层里藏了两页纸一张图

    “马德亮出门了。刚去食堂,拿了个搪瓷缸子,走的正门。”

    小周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来,通讯兵把耳机按在耳朵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

    霍景深站在掩体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七点零三分。

    “食堂早饭几点结束?”

    方参谋长接话:“七点半。后勤处的人吃饭磨蹭,马德亮的习惯是喝两碗粥再啃个馒头,起码坐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了。”

    霍景深拿起另一个频段的话筒。

    “老林,你的人到位了没有?”

    林卫东的声音从电台里钻出来:“到了。我带了侦察班的赵连胜,开锁、拍照都是他的强项。我们在宿舍楼后面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等着呢。”

    “小周在食堂门口盯着。马德亮一出食堂门,他会发信号。你们有多少时间?”

    “从他出食堂门到走回宿舍楼,正常步速三分钟出头。我留两分钟余量——也就是说进去以后最多干十五分钟。”

    “够不够?”

    “够。赵连胜翻过敌军指挥所的保险柜,一把弹子锁难不住他。进去以后目标明确——信封。小周的报告说马德亮烧了本子和纸,信封没烧。枕头、床板、衣柜暗格,就这几个地方。”

    霍景深把话筒攥了一下。

    “拍完以后原样放回去。一根线头都不能动。”

    “我知道。赵连胜带了一台微型相机,部队侦察专用的那种,胶卷是高感光的,室内光线够用。拍完放回原位,他有这个本事。”

    “行。等小周信号,动手。”

    话筒放下了。

    掩体里安静了三分钟。

    方参谋长撑着桌子没说话。通讯兵守着电台,耳朵贴着耳机。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演习第三天的晨间科目在远处进行,零星的枪声从东边飘过来。

    七点零八分。

    电台响了。

    通讯兵复述:“小周报告——目标刚坐下,粥还没盛。”

    七点十二分。

    “小周报告——目标在排队打粥,前面还有三个人。”

    霍景深没说话。

    方参谋长咬了一下腮帮子里面的肉。

    七点十四分。

    “小周报告——目标坐下了,开始喝粥。”

    霍景深拿起话筒:“老林,进。”

    电台里传来林卫东的声音,只有两个字:“收到。”

    然后频率安静了。

    掩体里的煤油灯灭了——天亮了用不上。方参谋长把记录纸摊在桌上,铅笔握在手里,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没有消息。

    第四分钟的时候,方参谋长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又涂掉了。

    第五分钟。

    电台响了。

    通讯兵的脸绷着:“林少校报告——门开了,进去了。赵连胜在翻。”

    第六分钟。

    “林少校报告——枕头底下没有。床板缝里没有。正在查衣柜。”

    霍景深的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头没动。

    第七分钟。

    “林少校报告——找到了。枕头里面。”

    方参谋长抬头。

    通讯兵继续复述:“枕头的外套和枕芯之间有一层夹缝。信封塞在夹缝里,折了一折。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里面两页纸和一张图。正在拍照。”

    霍景深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第九分钟。

    “林少校报告——拍完了。三页内容,每页正反两面都拍了。信封正面也拍了。正在放回原位。”

    第十分钟。

    “林少校报告——枕头复原完毕。赵连胜说枕头上的褶皱方向、凹陷程度都按原样压回来了。门锁恢复。正在撤离。”

    第十一分钟。

    “林少校报告——已撤出宿舍楼。安全。”

    方参谋长的铅笔戳在纸上,笔尖断了。

    他换了一支,写下一行字:“0725,信封内容拍摄完成,原件未动,已归位。”

    霍景深把话筒拿起来。

    “老林,胶卷多久能出来?”

    “赵连胜说半个钟头。他带了冲洗用的药水和暗袋,在帐篷里就能弄。”

    “弄完了第一时间送到指挥所。”

    “得嘞。”

    七点二十六分。

    电台里传来小周的声音。

    “目标吃完了,正在洗碗。”

    七点二十九分。

    “目标出食堂了,往宿舍楼方向走。步速正常,没有异常。”

    方参谋长把铅笔放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十五分钟。刚好。”

    霍景深没接这句话。他站在地图前面,手插在裤兜里,等着。

    四十分钟后,林卫东亲自把冲洗出来的照片送到了指挥所掩体里。

    六张照片,在军用公文纸上放大了一倍。赵连胜的拍照技术过硬,室内条件下拍的,字迹清晰得很。

    霍景深把六张照片按顺序摆在桌上。

    第一张和第二张是同一页纸的正反面。手写的,字体工整,但不是汉字——是数字和字母的混合编排。

    第三张和第四张也是一页纸的正反面。同样是密码编排,格式和前两张不一样,分了几个段落,每个段落前面有一个阿拉伯数字标号。

    第五张和第六张是那张图。

    方参谋长凑过来看了一眼图,嘴巴张了一下。

    “海图?”

    霍景深没回答。他把第五张照片拿起来,凑到窗口的光线底下细看。

    那张图画在一张普通的信纸上,用铅笔画的,线条粗糙,不是专业制图人员的水平。但关键要素全有——海岸线的弧度、几个标注了名称的礁石、一条从海面到岸边的虚线箭头。

    箭头指向的位置,在三号哨位西侧山脊的位置。

    图上还标了一个日期。

    用红笔圈出来的。

    “十一月三号。”方参谋长读出了那个日期。

    霍景深把照片放回桌上。

    “这两页密码指令,得找秦瑶看。”

    方参谋长愣了一下:“嫂子?”

    “上次碾子沟的密码本就是她破的。她总结了一套规律,和原来的密码体系是同一个系统。这两页指令八成用的是同一种编码方式。”

    方参谋长没反对。

    “怎么给她看?把照片送过去?”

    “不行。照片原件不能离开指挥所。用这个——”霍景深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开始抄写照片上的密码内容,一个数字一个字母地抄,抄了满满两页。

    抄完了他把纸折好,装进一个信封里。

    “让通讯员跑一趟家属院,把这个交给秦瑶。另外带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她用上次那套规律试。试出来了,结果用口头传回来,不要写在纸上。”

    方参谋长把信封接过去,招手叫通讯员。

    通讯员跑了。

    掩体里剩下霍景深、方参谋长和林卫东三个人。

    林卫东一直没吭声。他站在桌子边上,从头到尾把六张照片翻了三遍。

    “老霍。”

    “说。”

    “这张图,箭头指的那个位置——三号哨位西侧山脊。那个方向有一个废弃的工事暗门,七三年修的,后来因为地质塌方堵了半截,一直没修复,也没有列入现役防御设施。”

    “我知道那个暗门。”

    “暗门虽然堵了半截,但只堵了上半部分。下面还有大半个人高的缝隙,弯着腰能钻过去。你要是不特意去找,从外面看就是一堆碎石。”

    方参谋长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他们打算从那个暗门钻进来?”

    “箭头指的就是那个位置。”

    三个人对着那张图看了半分钟。

    没人说话。

    半分钟后方参谋长把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干!这不是传情报了,这是要放人进来!”

    林卫东的嗓子压得很低:“日期是十一月三号。三号那天原计划是三号哨位的换防日。换防间隙,哨位上兵力最薄弱,新旧两个班交接的时候有一个三十分钟左右的空窗——这个窗口他们算得死死的。”

    方参谋长来回走了两步,走到掩体角落又转回来。

    “十二年,送了十二年情报,最后这一手是要里应外合?”

    “情报只是前菜。”霍景深的声音不高,“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不只是拿情报。情报拿够了,下一步是行动。今天这个信封就是行动令。”

    掩体里安静了十几秒。

    帆布帘子被风吹得鼓了一下,又塌回去。

    林卫东开口了:“换防日——三号哨位的换防日原来定的是十一月三号,后来调了没有?”

    方参谋长翻了一下手边的文件夹,找到了一张表格。

    “调了。上个月嫂子提的建议,说演习期间前后勤节奏打乱了,原来的换防时间表跟演习科目有冲突,老霍批了,换防日从三号改到了五号。这个调整三天前刚下发到各哨位……”

    方参谋长说到这里停住了。

    他和林卫东同时看向霍景深。

    霍景深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极短促的收紧。

    “马德亮不知道换防日改了。”

    方参谋长反应过来了:“他请了‘病假‘去碾子沟,这三天一直没在后勤处坐班,换防日调整的通知他没收到!”

    “对。他手上掌握的信息还是旧的——十一月三号换防。他把这个信息传给了对面,对面按这个日期制定了登陆计划。但实际上三号那天不换防,哨位上是满编状态。”

    林卫东的喉头上下动了一下。

    “那十一月三号……”

    霍景深走回地图前面,拿起红铅笔,在三号哨位西侧山脊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十一月三号凌晨,他们从海上来。弯着腰钻进那个暗门的时候,以为里面是空的。”

    他把红铅笔搁在地图上。

    “迎接他们的不是缺口。是口袋。”

    方参谋长把茶缸攥在手里,半天没喝。

    掩体外面传来通讯员跑步的脚步声——去家属院送信封的那个通讯员回来了。

    “报告!嫂子说她试出来了!”

    通讯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喘了两口。

    “嫂子说——密码的编码规则和上次一样,是那套基于《工农兵字典》页码排列的替换密码。她用了大概一刻钟全解出来了。”

    “内容呢?”

    通讯员直起腰,把秦瑶口述的内容一句一句地转述出来。他的声音很平稳,但中间有两三个地方他自己也听得愣了一下。

    第一段指令翻译出来是:“三号哨位西侧暗门打开后,由你引导进入,至内侧集结点等候。你负责确保暗门周围五十米无人。”

    第二段指令翻译出来是:“船从东南方向礁石后绕入,预计凌晨三点到达。登陆人数四人。携带电台一部、武器若干。任务:在内陆建立长期潜伏据点。”

    第三段指令翻译出来是:“完成后原路返回,通道继续保留作为后续通讯线路。你的酬劳已存入指定账户。本次为最后一次大规模行动,完成后转入休眠状态。”

    通讯员说完了。

    掩体里三个人没吭声。

    方参谋长的茶缸放在桌上,水洒出来了一些,他没注意。

    林卫东的右手手背上青筋突了起来。

    霍景深站在地图前面。

    过了大概二十秒,他转过身。

    “四个人。带电台、带武器。要在内陆建据点。”

    他的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了多少。

    “老方,通讯员刚才转述的内容你都记下来了?”

    方参谋长回过神来,赶紧拿起铅笔开始写。写了半行手抖了一下,铅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弯。他深呼了一口气,把字重新写正了。

    “老林。”

    “在。”

    “十一月三号的登陆计划是对方定的。我们不改他们的计划——让他们按原计划来。来了以后,一个都别想回去。”

    林卫东点了一下头。

    “通讯员。”

    “到!”

    “再跑一趟家属院。跟嫂子说三个字。”

    “什么?”

    “鱼汤记着。”

    通讯员愣了一下。

    方参谋长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去就行了,别管什么意思。”

    通讯员跑了。

    林卫东看了霍景深一眼,什么都没说。

    掩体里的光线从帆布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圈上。

    三号哨位。西侧山脊。十一月三号。

    口袋已经扎好了。

    就等兔子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