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大唐的船队到哪,旗帜就插到哪。(第1/2页)
刘继业默然听着,望着渠堤下那些挥汗如雨的民夫,忽然想起当年父亲杨弘信跟他说过的盛唐长安。
他开口时声音有些低沉:“末将少时便听父亲说起盛唐长安。”
“朱雀大街宽逾百步,东西两市九街十二衢。”
“胡商牵着骆驼排着队进西市,波斯人在崇仁坊开酒肆,日本遣唐使在国子监抄经书。”
“达官贵人在曲江池畔饮宴作诗,赶考的举子在大雁塔下题名。”
“那时光是长安的人口,当有百万之众。”
“如今外郭城墙早塌了大半,只剩皇城那一小圈还算完整。”
“坊市凋零,街巷残破,当年万国来朝的帝都,如今连做陪都都不够格。”
赵莹默默听着,片刻后抬起头,目光从郑白渠的旧渠堤上扫过。
“所以老夫说,这渠非修不可。“
“为了关中数十万黎庶,此渠必修。”
“渠通了,地才能种。地种了,粮才够吃。粮够吃了,百姓才不用逃荒。”
“百姓不逃荒,关中的根基才算真正扎稳了。”
他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泥巴,转头问刘继业:“好了,闲话说够。”
“今日来找老夫,总不会只是为了跟老夫聊长安旧事吧?”
刘继业从怀中取出那份军报,双手递给赵莹。
“郭大都督与末将等人在军议上商议过了。”
“北线定难尚未纳土,郭相公那边需要关中配合封锁延州,南线汉中又不能不取。”
“大都督的意思是双线兼顾,主力暂留关中威慑定难,偏师先行南下震慑汉中。”
“这是军议的详细纪要,大都督命末将誊写一份给赵相公过目。”
赵莹接过军报却没有急着翻开看。
他望着刘继业,语气平和:“此举是对的。”
“你们打仗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等。”
“老夫不插手军务,但有一说一。”
“如今陛下登基不过两载,便已收复幽云,平定南方,剩个区区后蜀和南汉成不了什么气候。”
“当务之急是两桩:其一,让定难纳土,收复河套;其二,便是关中民生要尽快恢复。”
“你跟大都督说,渠修好了,关中自己能打粮食,往后大军的粮草便不用全指望江南北调了。”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北方。
朔风正从北山方向灌下来,把渠堤上的枯草吹得簌簌作响。
赵莹仿佛透过这片冬日的关中平原,看见了更远的地方。
“何况,以某对陛下的了解,统一南方之后,定然是要继续西进,收复河西走廊的。”
“幽云回来了,江南回来了,陛下绝对不会让归义军继续孤悬塞外。”
“如今大唐形势一片大好,我关中亦不能拖后腿。”
“你们在前方打仗,我们在后方治民,各尽其力。”
“我相信,那个威压万国的大唐,马上就要回来了!”
说完,拉起刘继业的手,转身往官道上走。
“走,随老夫一道回长安。”
“这份军报,老夫这就去用印,与大都督一同署名上报枢密院。”
“另外,老夫也要修书一封给陛下。”
他叹了口气,“关中之地实在不宜兴大兵了。”
“不是老夫畏蜀,区区蜀军不足挂耳。”
“老夫怕的是关中百姓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又被大军的粮草征调给拖垮了。”
“征伐后蜀之事,或许可以缓一缓。”
“待定难纳土、北线稳固、郑白渠通了水、新垦的田亩收了第一茬粮,再大军南下,底气也足些。”
刘继业叉手行礼:“赵相公大义。末将代关中百姓谢过相公。”
赵莹笑着摇了摇头,翻身上马时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他坐在马背上,回头望了一眼那条被数万民夫分段作业的郑白渠,忽然转头对刘继业说道:“继业,老夫老了。”
“修修渠,管管账,也就这点本事了。”
“大唐的未来,还是得你们这些年轻人来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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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州港,水师大营。
数十艘海鹘大船与福船运舰在港池中整齐排列,桅杆如林,绛红唐旗在桅顶猎猎作响。
船匠工坊里锯声阵阵,几艘新船的龙骨已架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桐油与木屑混合的气味。
码头上扛包的脚夫喊着号子往来穿梭,一筐筐粮草军械正被吊上甲板。
李炎带着翟进宗、钱弘俶、张仲孚几人从水师大营正门步入。
翟进宗边走边介绍水师整编的进度,钱弘俶跟在身后半步,目光不时扫过港池里那些崭新的海鹘大船。
他即将率领先遣队出海的琉球与三佛齐,他已有大致方向,但具体航线、港口、物产这些细节,还需向张仲孚请教。
李炎在码头边上停住脚步,望着港池里那片桅杆森林,忽然开口问道。
“仲孚,你是泉州人,又在登州管了多年海贸,对海外诸国的情况应该最清楚。”
“给朕说说三佛齐和琉球,九郎这次出海,这两处是重点目标。”
张仲孚拱手称是。
他本就是个精明干练的商人,说起海外事务来如数家珍,不假思索便开口回答。
“陛下,先说三佛齐。三佛齐,国都在今苏门答腊岛上的巨港,前唐时称室利佛逝。”
“此国是南海最大的贸易中转站,把持着马六甲海峡的咽喉要道。”
“从广州、泉州出发的商船,运过去的丝绸、瓷器、茶叶,大半由三佛齐转口销往天竺、大食、波斯。”
“从天竺运回来的香料、象牙、宝石,也是先到巨港集散,再分销南洋诸岛与大唐各口岸。”
“三佛齐与大唐往来已久,盛唐时便开始遣使入贡。”
“只是这些年中原多故,海路时断时续,三佛齐的贡使来得少了,但商船从未断过。”
“皇家公司在登州收到的胡椒、龙脑、苏木,有相当一部分便是从三佛齐转口而来。”
“此国物产丰饶,盛产胡椒、龙脑、安息香,还有上好的造船用的柚木和铁力木。”
“若能将巨港纳入大唐海贸体系,从泉州到天竺的海上商路也畅通无阻了。”
他换了口气,目光转向东边海天相接处,继续说道:“琉球则与三佛齐截然不同。”
“琉球在东海之上,由数十个大小岛屿组成,如今岛上还是部落分立,无统一邦国,无文字,无城郭,各部落各自为政。”
“岛上人悍勇好斗,却不善航海,只有近海小舟,无远洋大船。”
“琉球物产以硫磺、海盐、鹿皮为主,也有少量砂金和玳瑁。”
“硫磺是配制火药的原料,若能就地采买,比从西域长途转运便宜得多。”
“更重要的是琉球的地理位置,琉球北望日本,南接闽越,恰好卡在从明州南下泉州、广州的东海航路之间,是天然的避风补给中转站。”
“若能在琉球设立补给港口,往后从登州、明州南下的船队便不必紧贴海岸线绕行,可以取道琉球直插南海,航程缩短不少。”
李炎听完,望着港池里那片桅杆森林,面上露出思索之色。
张仲孚的介绍印证了他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地理知识与战略直觉。
马六甲海峡是太平洋进入印度洋的唯一海上通道,控制了马六甲,便扼住了东西方贸易的咽喉。
而琉球群岛是第一岛链的关键环节,谁控制了琉球,谁就掌握了东海到南海的主动权。
三佛齐与琉球,正是海上扩张版图里两颗不可或缺的钉子,钉下去,海上的棋盘就活了。
至于台湾,此刻还未开化和发展。
大陆本身人口就少,要开发台湾最少还需要大唐在发展二十年。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钱弘俶:“三佛齐要商路,琉球要补给站。”
“九郎,你这趟出海,担子不轻。”
钱弘俶抱拳,年轻的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陛下放心。”
“末将先去探路,摸清航线和港口。”
“往后大唐的船队开到哪里,末将便把旗帜插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