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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郭荣以前的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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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继业听完没有马上答话。

    他将茶盏往卢彦斌面前推了推,等对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卢书记,你方才所言,某听明白了。”

    “张太尉的难处,某亦理解。”

    “家眷悬于人手,任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此事某不能当场答复,需与大都督商议。”

    “你先在驿馆歇下,最迟明日给你准信。”

    卢彦斌放下茶盏,叉手一礼,随亲兵往驿馆去了。

    刘继业回到正堂,将卢彦斌的条件一字不漏地转述给郭荣。

    郭荣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继业,我们来做两道推演。”

    “第一道,如果张虔钊是真心投降。”

    “救出家人之后,汉中便可和平纳土,我军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兴元府全境。”

    “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但即便他是真心的,后续接收也有诸多关节。”

    “汉中降军如何整编?张虔钊本人如何安置?韩保正那些主战派将校如何弹压?这些都要在动手之前拟出章程来。”

    刘继业接过话头:“若张虔钊真心归降,降军可参照福建道陈望部的先例。”

    “原编制打散,精锐编入天启军序列,老弱遣散归乡。”

    “张虔钊本人可授虚衔,举家迁入长安或汴梁安置,保全富贵。”

    郭荣点头,继续推演,“第二道,如果张虔钊是诈降,那就更麻烦了。”

    “他可能是想借谈判拖延我军南下的步伐,等成都援军北上增援汉中。”

    “也可能是想借我军之手救出家人,然后翻脸不认账。”

    “若是前者,拖延一个月足以让后蜀完成剑阁防线的加固。”

    “若是后者,我们白白替他把人救出来,他反手便能把救人的细作卖给成都。”

    “卢彦斌的口信不留痕迹,张虔钊随时可以翻脸。”

    刘继业神色凝重:“所以无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们都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第一,在卢彦斌返回汉中之前,潘美偏师继续保持对兴州、褒谷口的军事压力,不能有丝毫松懈。”

    “第二,若一个月期满、家眷已救出,而张虔钊如约纳土,则按第一道方案接收汉中。”

    “第三,若一个月期满,家眷已救出,但张虔钊以任何理由拖延、推诿、拒降,则视同诈降。”

    “潘美偏师立刻转入强攻,家眷全部索拿,下狱,同时玄甲铁骑直接破城,拿下南郑后再与张虔钊算账。”

    郭荣听完,嘴角微微扬起。

    “善。你我想到一处去了。”

    “若他真心归降,而我们暂时救不出他的家人,又当如何?”

    “成都是后蜀都城,张虔钊家眷必受监视,不能排除我们派去的人无功而返的可能。”

    “若救不出家人,张虔钊是绝不敢降的。”

    “他是降将出身,在孟昶手下本就备受猜忌。”

    “家眷就是他的人质,人质在别人手里,他不降我们也不能怪他。”

    “这种情况下,只能给他更多时间,同时加大对汉中内部的渗透力度。”

    “争取更多中低级将校倒向我们,即便张虔钊本人不动,汉中的根基也会慢慢松动。”

    “那就先救人。救人是第一位的,人救出来了,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张虔钊只要没了后顾之忧,他降也得降,不降也得降。”

    郭荣站起身来,走到沙盘前,将汉中那面黑色小旗拔起来,在掌心里掂了掂,重新插回南郑城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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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转身看向刘继业,“卢彦斌那边,你明日一早去给他准信。”

    “告诉他大唐答应他的条件,一个月为期。”

    “另外再问他纳土可有难处?”

    次日清晨,刘继业在驿馆与卢彦斌再次会面,将答复和盘托出。

    一个月之内,从成都接出张虔钊全家老小。

    一个月之后,恭候太尉的纳土降表。

    卢彦斌神色没有半分犹豫,拱手道:“一言为定。”

    “一个月之内,只要太尉家人平安救出,汉中全境即刻易帜归唐,绝不拖延一日。”

    刘继业微微颔首,话锋一转,语气也松了几分:“卢书记赤诚,某心中记下了。”

    “太尉举州纳土,汉中内部可有阻力?”

    他问得很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张虔钊要降,他手下的人服不服,会不会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卢彦斌沉默了一息,面上露出一丝苦笑,却没有回避。

    “使君所虑,太尉亦早有考量。”

    “实不相瞒,汉中军中过半将校皆心向大唐,底层士卒更是十之六七暗中传阅过贵方檄文。”

    “兴州蓝思绾是降将出身,洋州昌彦珂手中只有五千弱兵,不足为虑。”

    “唯一的阻力在于兴元副使韩保正,此人出身蜀中世家大族,世代受孟氏厚恩,父祖皆是后蜀勋贵,与成都勋贵集团盘根错节。”

    “他手握南郑城防精锐,态度最为顽固,素来主战,决不轻言归降,是城中最大的变数。”

    刘继业放下茶盏,目光微凝:“此人对太尉举州纳土,可能构成掣肘?”

    卢彦斌毫不犹豫地回答:“太尉自有手段制他,使君不必忧虑。”

    “汉中终究是太尉说了算,韩保正虽有心主战,却无兵权根基。”

    “南郑精锐将校大半是太尉旧部,不会听他号令。”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来长安之前,张虔钊已经将城内各派的底细全部交过底了。

    刘继业端详了他片刻,缓缓点头。

    二人又将接应家眷的细节仔细推敲了一遍,成都城内何处接应、信物如何交接。

    逐条敲定之后,刘继业亲自将卢彦斌送出城门。

    卢彦斌翻身上马,在马上朝刘继业叉手一礼,拨转马头沿着官道往南驰去。

    刘继业回到大都督府,将卢彦斌关于汉中内部阻力的说法如实禀报。

    韩保正是唯一的变数,但张虔钊自称能解决。

    郭荣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韩保正的事。

    “接应家眷的事,我来负责。”

    刘继业微微挑眉,正要开口问具体如何操作,郭荣已经放下手中的信函,端起案上尚温的茶。

    “继业,你可知我当年是做什么的?”

    刘继业摇头。

    郭荣嘴角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我当年走的是南北商路。”

    “当年一起走商的那批人,如今大半还在。”

    “皇家公司成立以后,他们陆续被张仲孚收编,在成都也有多处产业,粮铺、布庄、茶行都有,做得不小。”

    “我在成都有几个老友,是当年一起翻秦岭走蜀道的老弟兄,靠得住。”

    “让他们在成都城内摸排张虔钊家眷的住处与看守兵力,只要位置摸清楚,接应的事便不难。”

    “我给他们去一封信,无需多久便能有消息。”

    刘继业听完,没有再多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