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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张氏宗族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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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最后一位二房的孤寡老人,颤巍巍地在领款底册上按完红手印。

    装有足额补偿款的信封,稳稳交入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中。

    这场横跨多年的旧账清算,至此走完了实打实的资金返还流程。

    清江县委书记陆国良坐在主席台正中,视线巡梭于下方的农户之间。

    为政之要,在于收拢民心。

    这等实打实的场面,远胜过县委大会上长篇累牍的报告。

    许洁立在长条桌侧方,将手中那本厚重的核验清册合拢。

    “资金返还环节结束。”

    “下面,有请黑石镇书记,邱德海同志讲话。”

    场内掌声渐起,有节奏地回荡在冷风中。

    邱德海清了清喉咙,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的发言稿。

    “乡亲们,同志们。”

    邱德海的起首语刚刚通过音响传至半空。

    下方的会场人群末尾,异端突起。

    “发个屁的言!这账算得不公!有人没拿到补偿款!”

    一道粗粝狂躁的男声,硬生生盖过了主席台上的扩音音量。

    一名体格粗壮、满脸横肉的汉子,从围观的人群边缘硬挤了出来。

    他单手指着主席台的方向,唾沫星子横飞。

    此人名叫张迪,张氏长房的骨干,也是张秋的亲弟弟。

    早些年,仗着亲哥哥在镇上的地位,张迪在黑石镇的建材生意里横插一脚,没少捞偏门油水。

    只要遇上阻碍,大大小小的事情,总有他哥哥张秋出面,或是利用职权施压,或是拉拢其他站所负责人摆平。

    然而,这段时间黑石镇风向大变。

    哥哥张秋被县纪委的李强当众抓走,押在镇招待所里音信全无。

    平日里与张迪称兄道弟的那些头头脑脑,有的被带去问话至今未归,有的缩在办公室里连电话都不敢接。

    镇政府大楼里早已传出流言:新来的朱副书记,要彻底铲除张氏宗族的根基。

    张迪的生活水平跌入谷底,连去镇上酒馆赊账都被老板冷言轰出。

    这种落差,让这汉子将一腔子怨恨,全数算在了朱文浩的头上。

    昨夜,族老张老七找上他,定下了今日的大计。

    报酬极为丰厚:凡是到场参与起哄的,每人现结五千;负责拉横幅、带头冲散警戒线的,事后更有重赏。

    有钱拿,又能借机搞臭这个姓朱的,张迪应承得极为痛快。

    临出发前,张老七在祠堂里千叮咛万嘱咐。

    一切行动看长张跃的眼色,统一发动。

    规矩定得严密,奈何张迪是个毫无定性的莽夫。

    眼睁睁看着二房、三房穷光蛋,一个个从台上领走厚实的信封。

    那些钱,原本都是张大海家里截留下来的额外分红,每年都有他张迪的一份。

    这就等于是在生生剜他的肉。

    怒火烧穿了理智,张迪将张老七的嘱咐抛诸脑后,扯着嗓子便跳了出来。

    这一嗓子,直接打乱了全盘部署。

    混迹在围观人群矿区打手们,听到张迪的发难,全以为行动的号角已经吹响

    见有人带头,十几个矿区汉子立马扯开嗓子跟着起哄。

    “镇政府办事不公!”

    叫骂声此起彼伏,原本有序的会场边缘,几条早已准备好的横幅被强行拉开。

    上面写满了控诉朱文浩霸道执法的字眼,几名妇女甚至直接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角落里,负责带队的长房骨干张跃,彻底看傻了眼。

    这根本不是预定的时机!

    他手伸进大衣口袋。

    疯狂按动手机,联系场外的指挥。

    会场外两公里,一处废弃平房内。

    张老七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手里紧紧捏着一张大会流程单。

    这张单子,是邱德海昨日暗中派人递出来的。

    两人本已达成默契,只等邱德海发言完毕,便让乱局爆发。

    手机来电振响,张跃的急报传来。

    听完张迪提前发难的情况,张老七枯槁的手指用力捏紧了拐杖。

    愚蠢至极。

    张迪这一冲,直接打断了镇委书记的发言,更是当着县委书记陆国良的面扫了所有领导的颜面。

    “乱套了,全乱套了。”张老七咬着牙。

    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矿上的人已经闹起来了,长房若是这个时候缩头,整个宗族的人心也就散了。

    人心一散,他这张氏族老的位置,便再也坐不稳。

    “不用等了。”张老七对着电话下达指令,“既然张迪那个蠢货已经动手,你们就给我全数冲上去。把水搅浑!”

    得到指令,张跃不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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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把掀开头上的鸭舌帽,振臂一呼,长房的几十号青壮年从四面八方涌向主席台。

    会场局势,在半分钟内陷入混乱。

    县电视台的记者见状,赶紧将摄像机的镜头盖扣死,扛起三脚架往边缘撤退。

    这等层级的事故,若是有视频,流传出去,他们的饭碗便保不住了。

    主席台上,邱德海面皮青紫交加。

    他给张老七透漏流程,是为了借力打力,让朱文浩颜面扫地,从而完成临江市苏市长交代的打压任务。

    现在倒好,张迪这个没脑子的东西,竟然在他的发言环节强行跳出来。

    当着县委一把手的面,打断他的讲话。

    陆国良坐在旁边,会怎么看他邱德海?

    连自己治下的村民都管束不住,这是彻头彻尾的御下无能!

    “赵刚!李三枪!你们是死人吗!把闹事的人给我按住!”邱德海转头冲着台下咆哮。

    防线前沿,李三枪头缠纱布,双手死死顶住冲撞。

    “不许退!谁敢冲撞警戒线,直接采取强制措施!”李三枪冲着身边的警务人员大吼。

    然而,镇派出所的警力本就单薄。

    几名正式民警和辅警,要面对几十人,防线薄若游丝。

    更要命的是,队伍内部并不干净。

    那十几名本地招募的辅警,不少人与黑水村张氏宗族有着沾亲带故的牵连。

    平时穿上这身制服威风八面,真到了要与同宗兄弟动手的当口,全都开始出工不出力。

    面对张迪等人的推搡,几个辅警象征性地挡了两下,便主动往后退去,硬生生在防线上让出了一道两米多宽的口子。

    “滚开!别挡道!”

    张迪见警察退缩,气焰愈发嚣张,一脚踹翻阻拦的铁马,领着人潮直逼主席台下方。

    情况急转直下。

    台上的镇长罗兴邦,见势不妙,早已起身躲到了后方幕布的侧边。

    邱德海心乱如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打压朱文浩的计划。

    这种规模的群体冲撞,一旦伤及县委书记,他这辈子的仕途便算彻底走到头了。

    邱德海转过身,用身体挡在陆国良身前。

    “陆书记,这地方不安全,咱们先退到办公楼里去!”邱德海张开双臂,护卫着陆国良向着主席台后方的通道撤离。

    陆国良未发一言,冷眼看着下方乌烟瘴气的乱局。

    他没有训斥邱德海,也没有下达任何平息事态的指令。

    这乱子是黑石镇的旧账,火烧不到他县委书记的头上,退走,是此时最好的选择。

    在邱德海和县委办主任的簇拥下,陆国良的背影消失在幕布之后。

    宽大的主席台上,瞬间空旷。

    唯有两张椅子上,还坐着人。

    镇委副书记朱文浩。

    以及党政办主任许洁。

    许洁端坐在椅中,目光扫过下方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的暴徒,右手在口袋里紧了紧。

    她在评估。

    评估朱文浩会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乱局,评估他手中还捏着怎样的底牌。

    她没有丝毫要呼叫许三的意思,因为她很清楚,以这个男人的心性,绝不会将自己的安危寄托于他人。

    朱文浩双手放于桌面。

    任凭下方叫骂声震天,他的身形未有半分偏移。

    张迪踩着主席台侧方的木台阶,几步跨了上来。

    他手里抄着一截不知从哪拆下来的木棍,大喘着粗气逼近主位。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镇长、书记全都跑了。

    这让张迪的狂妄膨胀到了顶点,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能主宰这方天地的错觉。

    他走到距离朱文浩不足三米的地方,将手中的木棍重重砸在主席台的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姓朱的,你不是能耐吗!钱呢?发啊!怎么不发了!”

    张迪试图从这个副书记脸上,找到惊慌、恐惧,或是求饶的怯懦。

    只要朱文浩露出半点软弱,他就会顺势踩在对方头上,将那份高高在上的威严碾碎在泥土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朱文浩依旧安坐于椅中,甚至没有转过头去看张迪一眼。

    “好刀,要用在最后。”

    朱文浩唇齿轻启,嗓音平稳,却清晰地落入近在咫尺的许洁耳中。

    他终于转过头,视线在那张迪扭曲的脸庞上停顿了半秒。

    就仿佛,一个棋手,在看着一颗早已注定要被吃掉的棋子,做着最后无谓的挣扎。

    张迪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梗,举着木棍的手停在半空,竟生不出一丝砸下去的力气。

    会场四周的冷风,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