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以退为进(第1/2页)
王麻子被赶出保安团的消息,在当天傍晚就传遍了整个平政墟。有人说他在训练场上出了丑,被陈树声几句话就怼得哑口无言;有人说他跑到刘团长那里告状,结果反被训斥了一顿;还有人说他灰溜溜地离开了保安团,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各种说法不一而足,但有一点是共识——王麻子这次栽了,栽得很难看。
陈树声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照常完成了下午的训练,然后回到住处,像往常一样坐在灯下绘制地图。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白天发生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王麻子的闹剧虽然结束了,但真正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刘德彪今天来训练场查看时的表情,陈树声看得清清楚楚。那种复杂的眼神,既有惊讶,也有不安,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警惕。刘德彪看到了新兵们的进步,也看到了陈树声的能力,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欣慰,反而加深了他的忌惮。对于一个掌权者来说,一个能力太强的下属,往往比一个无能的敌人更可怕。
陈树声放下手中的炭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桌上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那张尚未完成的地图。地图上已经标注了平政墟周边五里范围内的所有地形、道路、河流和村庄,甚至连一些隐蔽的小路和渡口都没有遗漏。这是他连续多日熬夜的成果,每一笔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和汗水。
但他知道,仅仅绘制地图是不够的。他还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人脉,更多的支持。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未来的博弈中占据主动。
第二天清晨,陈树声照常来到训练场。新兵们已经列好了队伍,等待着一天的训练开始。经过一个多星期的训练,这些新兵的精神面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的站姿端正了,眼神坚定了,动作也比刚开始时利索了许多。尤其是李二狗和黄三娃,这两个曾经最不起眼的新兵,现在已经成了训练中的骨干,经常主动帮助落后的队友。
陈树声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他注意到,新兵们的眼神中多了一份信任和依赖。经过王麻子那件事,他们对陈树声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层。在他们看来,这个年轻的教官不仅能教会他们本事,还能保护他们不受欺负。
“立正!”阿贵大声喊道。
新兵们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
陈树声点了点头,正要开始今天的训练,阿贵却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树声哥,我刚才去领训练经费,账房说……这个月的经费又被削减了。”
陈树声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早就料到刘德彪会这么做。王麻子的闹剧虽然失败了,但刘德彪对他的忌惮并没有消除,反而因为看到了他的训练成果而加深了。削减经费,是刘德彪能想到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打压手段。
“削减了多少?”陈树声平静地问。
“原来每个月有五两银子的经费,现在只剩二两了。”阿贵气愤地说,“二两银子,连买粮食都不够,更别说买训练器材了!刘团长这不是明摆着要卡我们的脖子吗?”
陈树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了。你先去训练,经费的事我来想办法。”
阿贵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树声平静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队伍,开始带领新兵们进行晨跑。
陈树声站在原地,望着远处保安团驻地的方向,心中暗暗思索。刘德彪削减经费,无非是想逼他知难而退。但陈树声知道,自己绝不能退缩。如果他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那还谈什么逐鹿天下?
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里面装着他这些年来积攒的全部积蓄——大约二十两银子。这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原本打算寄回老家给父母养老,但现在看来,这笔钱要先用在训练上了。
当天下午,陈树声去了镇上的集市,用自己的积蓄购买了粮食、训练器材和一些必要的药品。他精打细算,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即便如此,二十两银子也只够支撑半个月的开销。
阿贵看着陈树声把一袋袋粮食搬进仓库,心疼地说:“树声哥,你这是把自己的家底都贴进去了啊!”
陈树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了笑说:“没事,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兵不能不练。这些新兵都是好苗子,只要好好训练,将来一定能成为一支精兵。”
阿贵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陈树声决定的事情,谁也劝不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树声白天照常训练新兵,晚上则开始筹划另一件事情——他需要更多的资金来源。仅仅靠自己的积蓄,是撑不了多久的。他必须寻找外部的支持。
他想到了一个人——林老爷。
林老爷是平政墟最大的地主,也是保安团的主要赞助人之一。在庆功宴上,陈树声曾经见过他一面。当时林老爷对他的态度很友善,还主动询问了他的情况。陈树声觉得,这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对象。
但陈树声也知道,像林老爷这样的士绅,不会无缘无故地支持一个普通的哨长。他必须有足够的筹码,才能让对方愿意投资。而他现在最大的筹码,就是训练新兵的成绩。
他决定,等新兵训练初见成效后,再去找林老爷谈合作的事情。
就在陈树声筹划如何争取士绅支持的时候,另一个人主动找上了门。
这天傍晚,陈树声刚从训练场回到住处,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三十多岁,瘦削的身材,戴着一副旧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陈树声认出了他——刘秀才,保安团的文化教员。
刘秀才在保安团里是个特殊的存在。他读过几年书,肚子里有些墨水,但因为屡试不第,最后只能在保安团里当个教书先生,教士兵们认几个字。他为人老实本分,平日里很少与人来往,在保安团里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刘先生,你怎么来了?”陈树声有些意外地问道。
刘秀才推了推眼镜,有些拘谨地说:“陈哨长,我……我是来向你请教一些事情的。”
陈树声心中一动,打开门,把刘秀才请进了屋里。
刘秀才坐下后,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张,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陈树声低头一看,发现那些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仔细辨认,竟然是他在训练新兵时随口说过的一些训练方法和心得。
陈树声有些惊讶:“刘先生,你这是……”
刘秀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陈哨长,这些天我一直在一旁观察你的训练方法。我觉得你的方法很独特,也很有效。我把你平时说的话记了下来,整理成了一些文字。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把这些方法写成一本训练教材,这样以后就可以照着训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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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声心中一震。他没想到,刘秀才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编写训练教材,正是他一直在暗中筹划的事情。有了教材,他的训练方法就可以系统化、规范化,不仅可以用于训练这批新兵,还可以推广到整个保安团,甚至更远的地方。
“刘先生,你这个主意太好了!”陈树声由衷地说,“我正愁没人帮我整理这些东西呢。如果你愿意帮忙,那真是太好了!”
刘秀才见陈树声同意,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陈哨长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把你的训练方法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
两人当即开始讨论教材的编写事宜。陈树声把自己对训练的理解和方法系统地讲了出来,刘秀才则一边听一边记录,不时提出一些修改意见。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送走刘秀才后,陈树声坐在灯下,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没想到,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竟然还能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刘秀才虽然只是个落第秀才,但他的学识和见识,远非一般的读书人可比。有了他的帮助,编写教材的事情就有了着落。
接下来的几天,陈树声白天训练新兵,晚上则和刘秀才一起编写教材。刘秀才的文笔很好,把陈树声的口述整理得条理清晰、通俗易懂。陈树声则根据自己的经验,不断补充和完善内容。两人配合默契,进展很快。
与此同时,陈树声也开始暗中联系平政墟的士绅。他通过阿贵了解到,林老爷每隔十天半月,都会在自家宅邸设宴,邀请镇上的头面人物聚会。陈树声觉得,这是一个结识士绅的好机会。
他写了一封拜帖,托人送到了林老爷府上。在拜帖中,他言辞恳切地表达了拜访的意愿,并表示愿意为平政墟的安宁贡献自己的力量。
两天后,林老爷的回信送到了陈树声手中。信中,林老爷邀请他三天后到府上一叙。
陈树声收到回信,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只要能和士绅们搭上关系,他就有机会争取到更多的支持。
三天后的傍晚,陈树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来到了林老爷的宅邸。这是一座青砖瓦房,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楣上刻着“林府”二字。院子很深,种着几棵桂花树,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气。
林老爷已经在客厅等候。他穿着一件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看上去慈眉善目。看到陈树声进来,他站起身来,拱手笑道:“陈哨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树声连忙还礼:“林老爷客气了。晚辈冒昧来访,还请林老爷见谅。”
两人寒暄了几句,分宾主坐下。仆人端上茶来,陈树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茶香扑鼻,入口甘醇,显然是好茶。
林老爷打量着陈树声,眼中带着欣赏的神色:“陈哨长年纪轻轻,就能在黑风寨一战中立下如此大功,实在令人佩服。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人才。”
陈树声谦虚地说:“林老爷过奖了。那一仗能打赢,全靠团长的信任和弟兄们的拼命。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
林老爷摆了摆手:“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过分谦虚就不对了。你的本事,老夫看在眼里。听说你最近在训练新兵,还搞出了一套新的训练方法?”
陈树声心中一凛,知道林老爷已经掌握了自己的情况。他点了点头,如实说道:“是的,晚辈正在尝试一些新的训练方法,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
林老爷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说:“陈哨长,老夫是个直性子,就不绕弯子了。你这次来找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陈树声没想到林老爷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坦然地说:“林老爷慧眼如炬。实不相瞒,晚辈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训练经费被削减了,晚辈只好用自己的积蓄垫付,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晚辈想请林老爷帮衬一二。”
林老爷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缓缓地说:“陈哨长,你知道老夫为什么要资助保安团吗?”
陈树声摇了摇头:“晚辈不知。”
林老爷叹了口气,说:“这些年,匪患猖獗,百姓苦不堪言。老夫虽然有些家产,但如果没有保安团保护,这些家产迟早会被土匪抢光。所以,老夫资助保安团,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家业,也是为了保住平政墟这一方百姓的安宁。”
陈树声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林老爷继续说道:“你的本事,老夫是认可的。但老夫也要提醒你一句——在保安团里,不是有本事就能吃得开的。刘团长那个人,老夫了解。他虽然不是什么坏人,但心眼不大。你的功劳太大了,他心里难免会不舒服。”
陈树声点了点头:“晚辈明白。”
林老爷看着陈树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神色:“你明白就好。既然你来找老夫,老夫也不会让你空手而归。这样吧,老夫每月给你添五两银子的经费,算是老夫对你的支持。但你要记住,这件事不能让刘团长知道。”
陈树声心中一喜,连忙起身道谢:“多谢林老爷!晚辈一定不负林老爷的期望!”
林老爷摆了摆手:“不必谢我。只要你好好训练新兵,保护好平政墟的百姓,就是对老夫最好的报答了。”
陈树声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树声便告辞离开了。走出林府的大门,夜风吹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有了林老爷的支持,他的训练经费就有了保障。虽然五两银子不算多,但加上他自己的积蓄,至少能支撑一段时间。
回到住处,陈树声坐在灯下,拿出纸笔,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计划。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新兵训练成一支能打仗的队伍。同时,他还要继续绘制地图,编写教材,争取更多的士绅支持。
他知道,与刘德彪的摊牌只是时间问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要用这段时间,积蓄足够的力量,等待最佳的时机。
夜深了,油灯的火苗跳动了几下,终于熄灭了。陈树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影,心中默默地想着:快了,就快了。等到时机成熟,就是他展翅高飞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