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暗结士绅(第1/2页)
经费削减事件后的第二天清晨,陈树声照常出现在训练场上。新兵们已经列队完毕,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神情——那是一种混合着感激和坚定的表情。昨天陈树声自掏腰包的消息已经在新兵中间传开了,李二狗带头喊出的那句“陈教官,我们一定好好训练,不辜负您”至今还在训练场上回荡。
陈树声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他知道,这些新兵已经被他的行为所感动,他们对他的信任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但这还不够。仅仅有新兵的支持是不够的,他需要更多的东西——金钱、物资、情报,以及在关键时刻能够为他说话的人。
而这些,刘德彪不会给他。
上午的训练进行到一半时,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来到了训练场边上。他站在榕树下,远远地看着陈树声,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陈树声注意到了他,认出那是林老爷家的管家。他心中一动,对身边的阿贵说:“你带着大家继续练,我去去就来。”
陈树声走到榕树下,管家朝他拱了拱手,低声说:“陈哨长,我家老爷请您今晚过府一叙。他说有几位朋友想见见您。”
陈树声心中一凛。林老爷是平政墟最有影响力的士绅之一,在上次的士绅聚会上,他就已经表现出了对陈树声的欣赏。现在他突然邀请自己去家里,而且还说有“几位朋友”想见他,这意味着什么?
“请问林老爷说的朋友是……”陈树声试探着问。
管家微微一笑:“陈哨长去了就知道了。我家老爷说,请务必赏光。”
陈树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到。”
管家又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陈树声站在原地,望着管家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林老爷在平政墟士绅中的地位很高,如果能够得到他的支持,就等于打开了通往士绅阶层的大门。而在这个乱世中,士绅的支持意味着金钱、物资和人脉,这些都是他目前最缺的东西。
但同时,他也知道这其中有风险。刘德彪正在暗中调查他,如果被他发现自己与士绅们有秘密往来,后果不堪设想。他必须万分小心。
傍晚时分,陈树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装,悄悄地离开了保安团驻地。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过几条小巷,绕了一大圈,才来到林老爷的宅邸前。
林老爷的宅邸在平政墟的东南角,是一座三进的青砖瓦房,门前种着两棵桂花树,此时正值花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陈树声走到门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门很快就开了,管家站在门内,朝他点了点头:“陈哨长请跟我来。”
陈树声跟着管家穿过前院和中庭,来到后院的正厅。正厅里灯火通明,隔着雕花的木窗,可以看到几个人影坐在里面。管家在门口停下脚步,高声通报:“陈哨长到!”
陈树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正厅。
正厅里坐着四个人。正中主位上坐着的自然是林老爷,六十多岁,须发花白,面容慈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缎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左边客位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目光锐利,正是平政墟的第二大地主王老爷。右边客位上坐着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圆脸笑眼,一副生意人的和气模样,是平政墟的富商李员外。还有一位坐在下首,四十出头,留着山羊胡,穿着灰色长衫,陈树声不认识他。
林老爷看到陈树声进来,站起身来,笑着迎了上去:“陈哨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树声连忙拱手行礼:“林老爷客气了。晚辈冒昧来访,打扰了。”
林老爷拉着他的手,把他引到众人面前,热情地介绍道:“来来来,我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陈哨长,夜袭黑风寨,就是他指挥的。年纪轻轻,却有勇有谋,实在是难得的人才。”
王老爷打量着陈树声,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他缓缓开口:“陈哨长,久仰大名。听说你训练的新兵,半个月就能打败精锐小队的老兵?”
陈树声谦虚地说:“王老爷过奖了。新兵们只是初窥门径,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李员外笑呵呵地说:“陈哨长不必过谦。那天汇报演练我也在远处看了,确实厉害。我那店里的伙计回来说,新兵们的队列走得比县城的巡防营还整齐。”
陈树声心中一动。李员外说他“在远处看了”,说明他当时也在场,只是没有坐到**台上去。这让他对李员外的身份有了更深的了解——这个人不仅是个商人,还是个有心人。
林老爷请陈树声坐下,又让人上了茶,然后才开口说:“陈哨长,今天请你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陈树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林老爷请讲。”
林老爷看了王老爷和李员外一眼,然后说:“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过了。我们都觉得,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上次黑风寨围城,要不是你的计策,北流县城恐怕就保不住了。后来你训练新兵,半个月就把一群泥腿子练得像模像样,这份本事,平政墟没人比得上。”
陈树声没有说话,等待林老爷继续说下去。
林老爷顿了顿,接着说:“但是我们也看到了,你在保安团的处境不太好。刘团长对你有些……嗯,有些看法。前几天还削减了你的训练经费,对吧?”
陈树声心中一震。他没想到林老爷的消息这么灵通,连经费削减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看来,这些士绅在保安团内部也有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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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隐瞒,坦然地点了点头:“是的。团长说团里财政紧张,所以把新兵训练的经费削减了一半。”
王老爷冷哼一声:“财政紧张?我看他是心里紧张!他怕你功高震主,怕你取代他的位置,所以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打压你。”
李员外也附和道:“王老爷说得对。刘德彪这个人,我跟他打了十几年交道,对他太了解了。他本事不大,心眼却不小。谁要是比他强,他就想方设法地打压谁。这些年,被他挤走的有本事的年轻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陈树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各位前辈的关心,晚辈心领了。但刘团长毕竟是晚辈的上司,这些话,晚辈不便多说。”
林老爷点了点头:“陈哨长,你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你是个懂得分寸的人。这正是我们看重你的地方。”他顿了顿,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陈哨长,我们几个商量过了。我们都觉得,你是个值得投资的人。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
陈树声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他知道,这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站起身,向几位士绅拱手行礼:“多谢各位前辈的厚爱。晚辈只有一个请求——在我需要的时候,各位能给我一些支持。作为回报,我陈树声在此立誓:只要我还在保安团一天,就绝不会让平政墟的父老乡亲受到土匪和暴民的侵扰。”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在场的几位士绅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王老爷率先开口:“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大财主,但几百斤粮食还是拿得出来的。”
李员外也附和道:“我店里还有些存货,陈哨长如果需要,可以按成本价拿去用。另外,我在北流县城有几个朋友,消息还算灵通。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可以第一时间告诉你。”
林老爷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说:“陈哨长,我这个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但在平政墟这一亩三分地上,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以后如果有人为难你,你只管来找我。”
陈树声再次拱手行礼:“多谢各位前辈。晚辈一定不负所托。”
那位一直没有说话的灰衣中年人这时开口了:“陈哨长,在下姓周,是林老爷的账房先生。刚才听您说‘只要还在保安团一天’,恕我直言,您是不是已经有了其他的打算?”
陈树声心中一惊,但面上依然平静。他看向林老爷,林老爷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坦诚相告。
陈树声沉吟了片刻,然后说:“不瞒各位前辈,晚辈确实有一些想法。但这个乱世之中,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只能说,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尽我所能,保护平政墟的百姓。”
周账房没有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的谈话轻松了许多。林老爷让下人准备了酒菜,几人边吃边聊。陈树声趁机向李员外请教了一些关于物资采购的事情,李员外很爽快地答应帮他联系货源。王老爷则对军事方面的事情很感兴趣,问了陈树声很多关于防守和作战的问题,陈树声一一作答,让王老爷连连点头。
直到月上中天,陈树声才起身告辞。林老爷亲自送到门口,握着他的手说:“陈哨长,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我这扇门,永远为你敞开。”
陈树声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沿着来时的路线,穿过小巷,绕了一大圈,才回到保安团驻地。一路上,他都在回想今晚的会面。他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一步。林老爷、王老爷和李员外,这三个人代表着平政墟士绅阶层的核心力量。有了他们的支持,他就有了与刘德彪抗衡的资本。
但同时,他也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哨长,而是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权力博弈中。他必须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回到住处时,阿贵正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陈树声回来,他连忙迎上来,低声问:“树声哥,你去哪儿了?我担心死了。”
陈树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去见了几个朋友。”他顿了顿,又说,“阿贵,从明天开始,你要更加小心。如果有人问起我今晚去哪儿了,你就说我一直在屋里看书。”
阿贵用力点了点头:“树声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陈树声走进屋里,点亮油灯,坐在桌前。他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三个名字:林老爷、王老爷、李员外。然后,他在每个名字后面都加上了备注:林老爷——人脉广泛,威望最高;王老爷——财力雄厚,性格耿直;李员外——消息灵通,善于经商。
他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院落里。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陈树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黑暗,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在他的身后,有了一批愿意支持他的人。虽然这些人各有各的目的,但至少在眼下,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让平政墟变得更好。
而这个目标,恰恰也是陈树声的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继续修改他的训练教材。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他专注的影子。窗外,夜风拂过,桂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个年轻人的未来轻声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