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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魏徵死谏:太子顽劣,应当严加管

    魏徵这一嗓子,吼得那是气壮山河,把太极殿门口的石狮子都震得好像抖了三抖。

    李世民原本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被这一打岔,那口老血硬是卡在了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挂在石狮子上丶光着屁股还在寒风中凌乱的「獠牙」精锐,又看了一眼正气凛然丶仿佛正义化身的魏徵,突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叫什麽事?

    自己派去监视儿子的特务,被儿子扒光了挂在自家门口示众。

    现在还要被言官指着鼻子骂「教子无方」?

    「魏爱卿。」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帝王的最后一丝体面,虽然那张脸已经黑得跟锅底有一拼了,「你是说,太子纵容手下行凶?」

    「难道不是吗?!」

    魏徵把手里的笏板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喷了李世民一脸,「陛下请看!那几人虽然……虽然有辱斯文,但好歹也是我有手有脚的大唐男儿!太子不仅扒光了他们的衣物,还在其脸上画……画王八!此等行径,岂是储君所为?简直是市井无赖!」

    李世民眼角抽搐。

    他也想骂那是无赖行径,但一想到那几个「无赖」是自己派去的,这骂人的话就怎麽也说不出口。

    「咳咳,那个……或许太子只是和他们开个玩笑?」李世民心虚地辩解了一句。

    「玩笑?!」

    魏徵眼睛瞪得像铜铃,声调直接拔高了八度,「拿朝廷命官的尊严开玩笑?陛下!您还要纵容太子到几时?!」

    说着,魏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那本厚厚的奏摺高举过头顶。

    「臣,连夜搜集了太子监国以来的四大罪状,请陛下御览!」

    李世民无奈,给王德使了个眼色。

    王德战战兢兢地接过奏摺,递了上去。

    李世民翻开一看,好家夥,密密麻麻全是字,字字诛心。

    「其罪一:私蓄死士,拥兵自重!那三千大雪龙骑来历不明,只知太子不知陛下,此乃取乱之道!」

    魏徵跪在地上,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李世民心头。

    「其罪二:目无尊长,殴打朝臣!之前的戴尚书被气晕,今日的……今日的这些人被羞辱,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其罪三:懒惰成性,荒废朝政!监国以来,不去中书省,不批奏摺,整日躲在东宫吃喝玩乐,甚至还……还发明什麽火锅!」

    「其罪四:目无君父,大逆不道!昨日在渭水,太子竟然让陛下您……让您去处理那些腌臢事,自己却回去睡觉!这是人子所为吗?」

    魏徵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痛哭流涕,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

    「陛下啊!惯子如杀子!太子虽有天纵之才,但若不加管教,必将走上歧途!大唐的江山社稷,危矣!」

    太极殿内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话也就魏徵敢说,换个人早被拖出去砍了。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拿着奏摺的手微微发抖。

    生气吗?

    那是肯定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魏徵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知道?

    那逆子,确实是太不像话了!

    私房钱比国库多,私兵比禁军强,现在连情报网都比自己的厉害。

    照这样下去,这大唐到底是姓李,还是姓那个「咸鱼」?

    而且,最让李世民感到挫败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拿这个儿子没办法。

    打?打不过那三千大雪龙骑。

    骂?那小子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能把自己气出脑溢血。

    「那……依魏爱卿之见,该当如何?」

    李世民揉着眉心,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心累。

    魏徵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狂热光芒。

    「臣请陛下赐予『尚方戒尺』!」

    「臣身为太子太师,有教导储君之责!既然太子顽劣,那老臣便要行师者之道,严加管教!」

    「他若不听,臣便打!打到他听为止!」

    「他若敢反抗,臣便一头撞死在东宫门口,以此血谏,让天下人看看太子的暴行!」

    狠!

    太狠了!

    这是拿命在教学啊!

    李世民听得眼皮直跳,但随即,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哎?这倒是个好主意啊!

    朕治不了那个逆子,难道魏徵这块茅坑里的石头还治不了他?

    魏徵是谁?那可是连朕都敢喷的人!

    这老头要是真发起飙来,别说大雪龙骑了,就是阎王爷来了都得被他喷回去。

    而且,魏徵占着大义名分。

    太子太师教训学生,天经地义!你徐骁再厉害,敢对老师动手?那是要被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淹死的!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可行。

    这不仅能杀杀那个逆子的威风,还能让自己出一口恶气,简直是一举两得!

    「好!」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魏爱卿一片赤诚,朕心甚慰!」

    「王德,去把朕那把『打王金鞭』……不对,把朕书房里那把紫檀木的戒尺拿来!」

    「赐给魏爱卿!」

    「朕今日便赋予你全权!哪怕是太子,只要犯错,你亦可打得!」

    「出了事,朕给你撑腰!」

    李世民这话说的,那是底气十足,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承乾被魏徵追得满东宫乱窜的画面。

    「臣,领旨谢恩!」

    魏徵双手接过那把沉甸甸的戒尺,就像是接过了一把尚方宝剑。

    他站起身,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冠,脸上挂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陛下放心,老臣这就去东宫!」

    「今日,老臣定要让太子知道,何为尊师重道,何为家国大义!」

    说完,魏徵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极殿,那背影,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感。

    看着魏徵离去的背影,李世民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嘿嘿,逆子,这回看你怎麽办。」

    「跟朕斗?你还嫩了点!」

    ……

    此时此刻,东宫,丽正殿。

    「阿嚏——」

    李承乾揉了揉鼻子,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谁在骂我?肯定又是老李那个小心眼。」

    他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摇椅上。

    旁边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瓜果点心,还有一壶刚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而在他面前,锦衣卫指挥使青龙,正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密封的卷宗。

    「殿下,这就是您要的东西。」

    青龙的声音依旧冷漠如铁,「关于魏徵魏大人的,所有资料。」

    「哦?这麽快?」

    李承乾挑了挑眉,伸手接过卷宗,随手拆开了火漆封印。

    他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啧啧啧,没看出来啊,咱们这位以『刚正不阿』着称的魏大人,家里也不是铁板一块嘛。」

    「这后院的火,烧得可是够旺的。」

    李承乾把卷宗合上,轻轻拍了拍封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听说,父皇把那个老喷子派来教训我了?」

    青龙点头:「回殿下,魏徵此时已经拿着陛下赐的戒尺,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了,预计还有半刻钟到达东宫门口。」

    「要拦下吗?」

    沈炼在一旁按着刀柄,跃跃欲试,「属下保证让他连门都进不来。」

    「拦?为什麽要拦?」

    李承乾摆了摆手,把瓜子皮吐在盘子里,「人家可是太师,是来给本宫『上课』的,咱们得尊师重道。」

    他从摇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一个看好戏的表情。

    「把门打开,让他进来。」

    「本宫倒要看看,是他魏徵的嘴硬,还是本宫手里的这叠『黑料』硬。」

    「老徐,去泡壶好茶,要降火的那种。」

    「待会儿魏大人骂累了,得让他润润嗓子,不然怎麽有力气听我讲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