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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锦衣卫急报:陛下被困龙门山,

    长安城的这两天,静得有些让人发慌。

    那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被抽乾了空气的低压带,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坊市间的喧闹声小了,就连平日里最爱在街头巷尾议论国事的闲汉们,也都默契地闭上了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惶恐。

    大家都知道,北边没消息,那就是最坏的消息。

    深夜,东宫。

    丽正殿内没有点太多的灯,只有几盏昏黄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将大殿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鬼魅。

    李承乾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躺在摇椅上没心没肺地睡大觉。他盘腿坐在窗边的软塌上,手里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黑白棋子,盯着面前那张已经画满了红圈的北境地图,久久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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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清冷。

    「按照那个老头子好大喜功的性子,要是赢了,早就把捷报发得满天飞,恨不得让全天下的耗子都知道他打赢了。」

    「现在这麽安静,看来是真把自己玩进去了。」

    站在阴影处的徐骁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往铜炉里添了一块炭。他知道,自家这位小主子虽然嘴上损,但这两天也是实打实地没睡好,那眼底下的乌青比谁都重。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骤然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有什麽东西狠狠地撞在了窗棂上,力道之大,甚至撞裂了那糊着名贵高丽纸的窗格。紧接着,一团染血的白色羽毛顺着破洞滚落进来,在地毯上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那是一只信鸽。

    一只浑身羽毛几乎被鲜血浸透,翅膀折断,却依然拼死飞回来的信鸽。

    一直如雕塑般伫立在暗处的青龙,身形猛地一晃,瞬间出现在那只信鸽旁。他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已经断气的小东西,手指在它腿上的金属管上一抹。

    没有丝毫犹豫,青龙迅速取下密信,借着烛火展开。

    只看了一眼,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锦衣卫指挥使,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竟瞬间失去了一切血色。

    他的手抖了一下,那薄薄的纸条仿佛重逾千斤。

    「殿下……」

    青龙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成了。」

    李承乾捏着棋子的手猛地一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青龙那难看的脸色,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说。」

    「陛下……中计了。」

    青龙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得如同宣读讣告,「颉利在龙门山谷设下十面埋伏,以两万老弱病残诱敌深入,待陛下三千玄甲军全数入彀后,三十万大军……合围。」

    「龙门山谷两端已被滚石檑木彻底封死,咱们的探子拼死才把消息送出来。」

    说到这里,青龙停顿了一下,眼眶微红,咬着牙继续说道:

    「截至信鸽飞出之时,陛下已被困……整整一日。」

    「粮草断绝,水源被切。」

    「密报上说……为了保存体力突围,也为了让剩下的将士有力气拿刀,陛下他……」

     青龙低下头,不敢去看李承乾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陛下下令,杀马充饥。」

    「杀的……是玄甲军的战马。」

    「咔嚓。」

    李承乾手中的那枚黑棋,在这一瞬间化为了粉末。

    黑色的粉尘顺着他的指缝簌簌落下,洒在那张画满红圈的地图上,像是一场黑色的雪。

    杀马。

    这对于视战马如命丶甚至能叫出每一匹战马名字的李世民来说,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那个骄傲的天策上将,已经被逼到了山穷水尽丶不得不饮鸩止渴的绝境!

    那是玄甲军的腿,是他们的命根子!

    杀了马,骑兵变步兵,在这三十万突厥大军的包围圈里,那就是待宰的羔羊,连最后突围的一丝希望都断了。

    李承乾闭上了眼睛。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平时总爱在他面前吹牛逼丶抢鸡翅吃丶为了点面子死撑着不肯服软的便宜老爹。

    此刻,他或许正坐在尸横遍野的山谷里,手里捧着一块带血的马肉,一边强忍着泪水吞咽,一边看着身边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个倒下。

    绝望。

    无助。

    悔恨。

    这些情绪像是一只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李承乾的心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呵……」

    良久,一声轻笑在黑暗中响起。

    但这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让人骨髓发冻的寒冷。

    「好一个颉利,好一个诱敌深入。」

    李承乾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丶几分玩世不恭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燃烧着幽蓝色的鬼火。

    他原本只是想让老爹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想让那个容易膨胀的中年男人知道,大唐离了他这个儿子玩不转。

    但他没想过,要让老爹死。

    那是他爹。

    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唯一一个会为了他拿玉玺砸核桃丶会为了他跟大臣拍桌子丶会半夜偷偷跑来给他盖被子的……爹。

    「我李承乾的爹,我自己可以气,可以坑,甚至可以忽悠。」

    李承乾从软塌上站起身,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紧闭的窗扇。

    凛冽的夜风呼啸着灌入大殿,吹得他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也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北方那片漆黑如墨丶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夜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但是。」

    「外人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

    李承乾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仿佛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颉利啊颉利。」

    「本来只想把你打服就算了,留你在草原上放放羊,给大唐当个牧马人。」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的家人。」

    「你这一步棋,把你的路……」

    「走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