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的报时钟塔敲响了晚上十点的钟声。
沉闷且浑厚的铜音穿透了长安城冰冷的夜空。
化作一道道物理声波。
在不夜城那连绵不绝的霓虹灯影里缓慢激荡。
钟塔顶端的发光时钟准点跳转。
【22:00:00】。
惨白色的数字冷光在一微秒内定格在整座都城的最高处。
倒映在无数仰头观望的百姓眼膜中央。
准点拉闸的震撼，在这一毫秒内，如同一场毫无预兆的赛博海啸。
顺着大唐全境的高架光缆向着所有的网段野蛮横扫。
虚拟的「第二长安」世界里。
平康坊全息勾栏中正一掷千金丶搂着流光花魁喝交杯酒的世家公子哥。
前一秒还在享受着感官的极致微醺。
下一秒。
眼前的锦绣楼阁丶美酒佳人。
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红光。
那红光太夺目。
像是一把带血的尖刀。
生生把整个虚拟视界割裂成无数零碎的像素方块。
不仅是他们。
在虚拟战场副本里手持能量粒子刀丶正红着眼跟敌手厮杀到最关键处的狂徒。
其视线中央也突兀地弹出了巨大的红色惊叹号。
【防沉迷协议2.0启动，您的未成年或非法深潜认证已到期，系统强制离线。】
强制弹出的冲击，根本不给这些沉迷于数据快感中的凡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天枢后台的始祖代码以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姿态。
化作一柄高载荷的数字铁钳。
将他们的意识从虚拟的无尽虚荣里。
强行剥离回现实那具冰冷丶麻木丶甚至长满冻疮的肉体之中。
那种灵魂被硬生生扯出格子的撕裂感。
让全城无数玩家的大脑皮层在一万分之一毫秒内陷入了瞬间的空白。
「怎么回事？本少爷的地皮还没结算完呢！」
「网信办的人都死绝了吗？大盘怎么全红了？！」
现实世界的哀嚎，在沉寂了两毫秒之后。
犹如火山喷发一般。
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里同时爆发出无数惊怒交加的嘶吼和咒骂声。
那些原本躺在太师椅上装神仙的勋贵子弟。
一个接一个地从坐垫上狼狈地滚落下来。
他们死死死死扯掉头上的全息头盔。
看着已经彻底黑屏的金属外壳，气得额头上青筋暴突。
「去把崔掌柜叫来！老子刚充了五十万信用点，这就给老子拔了电闸？！」
卢氏名下的一处隐秘会所里。
几名喝得满脸通红的公子哥。
发疯地砸碎了手里的青瓷酒盏。
碎片在光滑的合金地板上四处溅射。
发出刺耳的物理摩擦声。
他们习惯了用金钱开路。
可在东宫那不讲道理的二十二点铁律面前。
世家的金砖连一串最基础的字符都买不动。
这种群体性的狂躁与惶恐。
顺着都城的长街大街。
向着更深丶更漆黑的下水道区域扩散而去。
贫民窟的棚屋区里。
那些靠着非法的神经元管线躲在格子里当老爷的汉子们。
此时也猛地在草席上剧烈战栗起来。
非法阻断协议强行撕裂了他们的深度羁绊。
很多人在睁开眼的头一秒。
就哇的一声。
吐出了大片带着酸水的漆黑血块。
「仙境没了……老子的神仙酒呢？谁把老子的翅膀给剪了？！」
一个码头力工绝望地用头去撞击泥墙。
物理撞击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泥皮成片脱落。
他的指甲在墙上抠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那种从至尊极乐一秒钟跌回臭水沟现实的巨大落差。
把他们脆弱的理智。
在这一分钟内。
生生逼成了一片疯狂的死灰。
太极殿的偏厅里。
李世民扯下了自己的至尊头盔。
看着那已经变回了惨灰色界面的大盘。
失神地喘着粗气。
「承乾……这小子。
说十点拉闸。
真就一万分之一毫秒都不给朕多留啊。
朕刚才差一点点。
就能把那座全息凌烟阁给买下来了！」
老头子龙目微眯。
脸上的肉皮抽搐得厉害。
心里却在为自己那几百万专项沙滩基金而感到通心彻骨的憋屈。
「陛下，太子殿下这是公事公办。
您看。
城西那些异变体的核心波形，现在已经彻底被天枢截断了。」
长孙无忌擦着脸上的冷汗，战战兢兢地递上最新一份治安报告。
屏幕上那一条条原本正在高频紊乱的红线。
随着十点钟声的落下。
全都被一条冰冷丶死寂的蓝色直线给死死死死地压制在了最低点。
技术性的强制断瘾。
虽然吃相难看。
但到底还是在一秒钟内，把整个都城从暴乱的边缘给生生拉了回来。
「护盘的事，明天一早让媚娘去央行办。
朕现在看见这发光的匣子就偏头痛！」
李世民无力地挥了挥手。
制止了长孙无忌接下来的试探。
他疲惫地揉着清眉心。
听着殿外魏徵那终于停歇了的扩音器喇叭声。
只觉得这一夜的大起大落。
比他当年打洛阳之战还要让人心力交瘁。
科技的绳索套在大唐的脖子上。
每收紧一寸。
他这个当皇帝的。
就得在儿子的电闸底下多出一身冷汗。
太平洋的彼岸。
夏威夷的主控舱内部。
密集的警报声已经彻底平息。
李承乾顺手将已经融化得只剩下糖水的可乐罐丢进粉碎机。
发出嘎吱嘎吱的物理金属绞碎声。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蛤蟆墨镜。
看着大屏幕上那代表着全网百分之九十九的离线率。
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却冷酷的咸鱼笑意。
「殿下，世家在暗网里构建的三十六个非法节点，现在已经全部暴露在天枢的扫描矩阵下了。」
武媚娘的全息投影清冷地站立在一侧。
那双好看的凤目里。
闪烁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精明。
「他们为了在断线前转移资产。
把现实里最后的十二座特型工坊的法人ID，也全写进了这个爆仓网格里。
咱们随时可以执行物理没收。」
「既然他们把底裤都送过来了，那国库就笑纳了。」
李承乾重新躺回了那张柔软丶舒适的沙滩椅里。
双手枕在脑后。
听着舱外那熟悉的潮起潮落。
声音依旧是那么懒散。
「不过。
老头子今晚肯定气得连晚饭都吃不下去。
告诉天枢。
明天给他那个特级韭菜帐号里送两张『元宇宙华清池免费体验券』。
得让咱们董事长知道。
东宫的防沉迷系统。
那也是充满人文关怀的嘛。」
「殿下，您就别拿陛下开涮了，万年县衙那边刚刚递过一条加急密电。」
武媚娘忍俊不禁。
但当她拉开那条盖着大唐龙印的绝密信息时。
面孔上的笑意却在一瞬间僵硬住了。
「那些依靠世家外挂进行神经元深度深潜的流民。
在意识被强制剥离回现实后。
有相当一部分人的大脑皮层……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反噬性痉挛。」
这种强行的意识剥离，带来了恐怖的后遗症。朱雀大街的某个奢华府邸内，传出了瓷器摔碎和类似野兽般的凄厉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