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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在废墟死去的士兵

    地上有脚印。

    不是古代人赤足或草鞋的痕迹,也不是他们自己或骆驼的蹄印。

    是清晰的、崭新的、属于现代皮革靴底的脚印!

    花纹还带着模煳的厂商标记。脚印很多,很凌乱,深浅不一,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

    有的指向废墟深处,脚印间距较大,显得匆忙;有的从深处往外,脚印歪斜拖沓,带着仓皇逃离的痕迹,沙地上甚至能看到几次滑倒或用手撑地的掌印。

    古德蹲下身,用手指丈量了一下其中一串往外跑的脚印的尺寸和深度,又仔细看了看靴底花纹的磨损特征。

    “是军人,或者雇佣兵。体格壮硕,负重不轻。”

    他淡淡道,站起身,目光顺着那串最仓皇的脚印望向废墟深处,“时间不长,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陈文翰喉咙发干,声音都有些变调:“是……是之前那些考古队,或者冒险者留下的?”

    “不是考古队。”

    古德指着脚印边缘一处清晰的压痕。

    “这种靴底花纹,是标准军用野战靴的制式。考古队和普通冒险家不会穿这个,也穿不起。而且,他们看起来遇到了大麻烦。”

    古德不再多说,迈步朝着脚印最密集、也最凌乱的方向走去。

    陈文翰看着古德平静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充满恐惧意味的脚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当手杖用的折叠铲,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循着那些逃窜的脚印,绕过一座半埋在沙里、只剩拱顶的破碎方尖碑底座,来到一处背阴的、由几面巨大断墙半围合的角落。

    角落里,有一个低矮的、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洞口外的沙地格外凌乱,布满了杂沓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迹。

    古德在洞口前停下。

    石门?

    不,这更像一个地窖或小型石室的入口,原本或许有门,但现在只剩一个歪斜倒塌的石板靠在一边。

    洞内一片漆黑,与外面灼目的阳光形成强烈对比,什么也看不见,只隐隐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铁锈混合着腐败甜腥的气味飘出来。

    陈文翰的胃部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古德伸出手,按在那块倒塌的石门上,微微用力。

    “嘎吱——吱呀呀——”

    石门与地面摩擦,发出极其尖锐、刺耳、彷佛垂死之人最后呻吟般的噪音,在这死寂的废墟中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阳光斜斜地照进洞口,驱散门前一小片浓稠的黑暗,照亮了门口内侧的景象。

    陈文翰的视线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

    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转身,扶住旁边滚烫的断墙,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阳光照亮的地面上,躺着东西。

    是半具人体。

    腰部以上的部分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两条穿着卡其色军裤、塞在厚重军用皮靴里的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僵直的姿势伸着。

    断裂处那原本该是腰腹的位置现在是一片狼藉的、参差不齐的、被撕扯啃咬过的可怕断面。

    骨头的白茬刺眼地裸露着,肌肉和内脏早已不见,只留下干涸发黑、深深沁入沙土的大片污迹。

    断面边缘的布料破碎不堪,沾满了同样的黑褐色。

    那不是被利刃一刀切断的平整伤口。

    那更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锋利的东西,反复地、疯狂地啃噬、撕咬,直到将上半身彻底分离、吞噬殆尽后留下的残骸。

    空气中那股铁锈与腐败甜腥混合的恶臭,源头就在于此。

    陈文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恐怖的景象。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石室内侧的墙壁上。

    那里,在更深处阴影与门口光线的交界处,有一些暗红色的、歪歪扭扭的痕迹。

    是用手指,蘸着尚未完全凝固的、温热的血,在粗糙的石头墙面上,一笔一划,艰难刻下的字迹。

    字迹潦草,深浅不一,有些笔画拖得很长,显出书写者极致的痛苦、恐惧和虚弱。

    “他们从沙里来……”

    “没有脸……只有火在眼睛里烧……”

    “这里好多……魔鬼……”

    “有个人在等……一直在等……”

    最后一行,字迹已经微弱到几乎难以辨认,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和神智:

    “祂……知……道……我……们……来……了……”

    陈文翰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浑身冰凉,不住地发抖。

    他读过无数关于古埃及诅咒、关于木乃伊复仇的传说和文献,但那些冰冷的文字,与眼前这用鲜血和生命最后刻下的、充满绝望的控诉相比,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个不知名的士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

    经历了什么?

    古德沉默地站在那两句血字遗言前,看了很久。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这个士兵临死前留下的信息,和他记忆中的“电影剧情”出现了偏差。

    按照“剧情”,伊莫顿应该还处于被封印的沉睡状态,需要特定的“钥匙”(那个盒子)和“祭品”(念动亡灵黑经的人)才能唤醒。

    但眼前这血腥的现场和墙上的遗言,尤其是那句“有个人在等……一直在等……”和“祂知道我们来了”,暗示着某种存在已经提前“苏醒”了,或者说,至少已经恢复了相当程度的感知和影响力。

    看来,这个综诡世界的哈姆纳塔,其“剧情”因为无数前仆后继的贪婪闯入者,已经发生了扭曲和加速。

    太多的鲜血、死亡和恐惧,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祭品”,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点一滴地滋养、刺激着封印下的存在。

    那位大祭司伊莫顿,可能早已不是完全的死寂,而是如同蛰伏的毒蛇,半梦半醒,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彻底脱困的契机。

    而那些守墓人近来在更外围区域的活跃拦截,也似乎有了新的解释。

    他们或许不仅仅是在执行古老的守护命令,更是在本能地、或者被某种意志驱使着,阻止更多人靠近,以免加速那个“存在”的苏醒进程。

    或者,干脆就是在为“祂”筛选、驱赶“祭品”。

    陈文翰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向古德:

    “古先生……我们……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他以为古德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但如果里面的东西已经能造成这样的屠杀……

    古德缓缓摇了摇头,嘴角甚至扬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不晚,”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们来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