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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2章 千碑待醒

    “隘口本来就是给你拖时间的。”

    风无痕最后到。他从青石集带出来的六百多人,原本是留守的。

    “碑立完了。”

    他说。

    “三百二十七个名字,全都刻上去了。”

    人挤在碑前的空地上,挤得很满。三百多块碑底下,站满了人,坐满了人,还有躺着的。躺着的那些,来的时候是活的,到了以后没挺住。

    没人说话。偶尔有几声咳嗽,几声低语,更多的时候是风。

    所有人都看着那三根指头。

    人在底下站着,三根指头在四周立着。每一根有两丈粗,抬起头看,看不到头,只能看到指身一直往上,往上,再往上,最后一截钻进雪天的灰雾里。

    “这得有多高?”

    有个年轻的问。

    “不知道。”

    “它要是倒下来,压不压着我们?”

    “压。”

    前头那个人说。

    “压着一半。”

    年轻人没有再问。

    血骨老祖被人从车上抬下来,躺在担架上,担架就停在碑座边上。他仰着头看了看那三根指头,看了很久。

    “撑得住吗?”

    他问。

    声音很低,低得只有站在旁边的人能听见。

    楚尘没有答。

    他蹲下了。

    蹲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把身上的骨头晃散。他一只手撑着碑座,另一只手落到地上。

    地上有雪。雪不厚,只有半尺,踩过的地方被踩实了,没踩过的地方还是松的。他伸手在地上拂了几下,把碑前那一小块雪拂开。

    雪下面是石板。

    石板是青的,跟碑座一个颜色。它是一整块的,方方正正,跟周围的土地接得很紧,看不出是后铺上去的还是本来就有的。

    板上刻着东西。

    楚尘把雪又拂了两把。

    板上刻的是纹,一圈,一圈,往中间收。最外头是一圈很粗的线,第二圈细一点,第三圈更细,一圈一圈,收到最后,中间是一个点。

    整个形状是个五边形。

    五边形的五个角上,各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很浅,只有一个指头那么深,形状是长的,方的。

    楚尘把手伸过去,摸了摸那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跟他怀里那两块令牌,是一样的。

    他把手伸进怀里,把那半块下重令掏出来,对着凹槽比了比。

    尺寸不合。

    他又把从废驿挖出来的那半块中重令掏出来,两块并在一处。

    断口对上了,纹也对上了。

    “两块能拼一块。”

    风无痕蹲在他旁边说。

    “对,拼起来就能卡进这个槽。”

    楚尘道。

    风无痕看着那个槽,看了一会儿。

    “这石板底下是什么?”

    “碑林。”

    “中重碑林?”

    “对。”

    楚尘蹲在那儿,没有起来。

    他看着那块石板,看了很久,想通了一件事。

    万年前,中重碑林的入口修在哪儿?

    不是在别处,就在这儿。在寒狱的封印底下,在这块碑的脚底下。

    为什么修在这儿?

    因为这儿是封印。碑一旦失守,什么东西从底下出来,第一个要打的就是这儿。所以当年的人把碑林的入口修在这儿,修在碑脚底下。

    一旦碑告急,人可以立刻下来开碑林。碑林一开,残魂出,千碑镇魔阵就能立。

    这就是他们留下的后手。

    楚尘抬起头,又看了一圈那三根指头。

    它们站着不动。

    “它们在等。”

    他说。

    “等什么?”

    “等我死,或者等我动手。”

    楚尘道。

    “它们要是能砸,早砸了。方才我补过碑,碑上那口老封印重新活了,它撞不动。”

    “那它们围着干什么?”

    “它们怕的不是碑。”

    楚尘说。

    “它们怕的是我打开这块板。”

    风无痕低头看了看那块石板。

    “这板一开,碑林就开了?”

    “是。”

    “碑林一开,就有兵了?”

    “有。”

    楚尘道。

    “一万年前的兵。”

    风无痕站着,半天没有说话。

    “那还等什么。”

    他说。

    “开。”

    楚尘站起来了。

    站的时候,血骨老祖在上头看着,风无痕在旁边看着,石蛮在后头看着。

    楚尘把手里那两块拼好的令牌,对准石板中间那个凹槽,往下放。

    放得很稳。

    放下去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用手按了按,按实了。

    “都退后。”

    他说。

    “退多远?”

    石蛮问。

    “退到碑林边上。”

    石板嗡地响了一声。

    响声不大,可它响的时候,站在碑前的几百人,一齐觉出脚底下在震。

    那不是余震。那是规规矩矩的、一下一下的震,一下大约隔一息。

    震了一会儿,石板开始往下沉。

    沉得很慢,先沉的是一角,接着是另一角,最后整块板平平地往下去。沉了大约一尺,它的边沿和周围的土地分开了,露出一圈细缝。

    缝里开始往外透光。

    金的光。

    那光很密,从缝里往外涌,涌出来的时候不是一片,是一束一束的。光束打在雪上,把碑前那一圈雪照得发亮。

    跟着光出来的,是声音。

    甲叶碰甲叶。

    那声音很脆,很密,一下一下地响,响成一片。

    风无痕的手按在刀柄上。

    “什么声音?”

    “甲。”

    楚尘说。

    “有兵在底下。”

    石板沉到底的时候,地底下那道门彻底露了出来。

    门是黑的。

    不是漆过的黑,是石头自己被压出来的那种黑,黑得发亮,像是被人拿手掌摸了上万年。门上刻满了符,符一层压着一层,从门框一直刻到门槛。

    符缝里在往外冒光。光很细,一缕一缕往外钻,钻出来就贴在门上,把门口那一小片雪照得发黄。

    最先听见的是脚。

    不是一个人的脚。是很多脚在同一个地方走,走得不急,一步一步踩得很实。踩下去的时机几乎一样,听得出是列着队的。

    再往后是甲。甲叶碰甲叶,擦出一种很轻的响声,密密麻麻,铺在脚步声上头。

    再往后是兵器。短,脆,一下一下,不连。是有人在挪动的时候,兵器碰到了铠甲。

    这三种声音混在一起,混成了一支队伍。

    风无痕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人不少。”

    他说。

    “不是人。”

    楚尘道。

    “一万年了,不可能是人。”

    “那这是什么?”

    “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