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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群起(三)

    却说姜衡返回县衙内,目光落至一处,自然而然地想起一事。

    他提步上前,掠过滁县正神,来到其身旁一众相识的青衣土地前,拱手笑道:「诸位,大人稍后便至。」

    闻言,一土地心头一惊,旋即面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回道:「多谢姜小兄弟告知。

    姜小兄弟果然言而有信,想来在小兄弟的治理下,滁县定会愈来愈安稳,百姓亦会愈来愈安康。」

    另一土地忙接话道:「哈哈哈哈,是极是极。」

    一声声夸赞间,与姜衡相识的众土地已脚步一抬,笑吟吟地来至他身旁,自顾自收整身上神袍,端正仪容。

    初次恭迎,得给城正神大人留个好印象。

    见状,滁县正神愣住,旋即心头恼怒,面色一沉,喝道:「什么大人?尔等在做什么?

    我乃一县正神,我才是.....」

    话未说完,一道齐齐的恭迎声已将他的话语淹没。

    滁县正神循声望去,瞥见鳞书身影,察觉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心下又惊又疑,面色连连变化。

    他暗自思忖:怎会有一位城正神大人来此?

    与此同时,身形却未停顿,忙拱手恭声道:「滁县正神谷长明,见过大人。」

    鳞书打量一眼周遭,思量片刻,略一颔首,轻声道:「无须多礼。

    非公事而来,是为私事,一时性情所致,赏月散心,又恰好有相熟之人在此地,这才落下打个招呼,顺带瞧瞧。

    诸位当我不在便是。」

    说罢,对那前来恭迎的土地微微一笑,旋即转向余下众神,抬手示意无需在意。

    鳞书虽不知发生何事,但想来应与姜衡有关,按住一众正神便是。

    神道有神道的规矩,凡俗有凡俗的规矩,他所能做的,便是让众神守着「正神不可轻易干涉凡俗之事」这条底线。

    一众土地面上或喜或忧,神情变幻片刻,便尽数遵令行事。

    谷长明心里暗暗叫苦:这位城正神大人话虽如此,但这么大一个活人立在此处,怎能装作没看见呢?

    他叹了口气,犹豫片刻,恭敬道:「下官依规矩,需将此事禀报平江城城正神,还望大人恕罪。」

    鳞书摆了摆手,笑道:「理应如此。」

    话落,步至姜衡面前,轻声落下一言:「若有正神出手,我自会替你拦下,此番尽己之志便是。」

    「大人......」姜衡低声道:「多谢。」

    旋即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厉,向一旁的孔令沉声道:「给县老爷松绑。

    再命起事兄弟们找来布条,将衙内守军丶乡绅丶豪强们的嘴堵住。」

    「是。」孔令拱手应下。

    不多时,昏睡中的县老爷便躺在县衙地上,四肢瘫软。

    这时,姜衡又抬手唤来孔令,让他俯身侧耳,低声吩咐几句。

    孔令连连点头应下。

    事毕,县衙内陷入沉默。

    鳞书唤北辰一同来到谷长明身侧,负手静立。

    他不出声,一干正神垂下头,皆默然不语。

    姜衡则蹲在县老爷身前,静观等待。

    如此这般,直至一声鸡鸣响起——

    县老爷睁开眼,脑袋胀疼,迷迷糊糊间见得一道熟悉人影,心下一松,旋即扶了扶额头,嘟哝道:「怪哉,怎半碗就醉成这般模样了。

    姜小兄弟,快来扶我一把,这头疼得很。」

    姜衡应声上前,忙搀扶县老爷,语气关切道:「县老爷小心。

    我虽已夺下滁县,但县内治理丶百姓安抚两事,还需县老爷相助,方能稳妥。」

    县老爷闻言,浑身一个激灵,眼神骤然一明,当即用力推开姜衡,支起身子向四周望去。

    待瞧得守军五花大绑丶瞪眼支吾的模样,他心头火起,转身指着姜衡,破口大骂道:「畜生!

    枉本官如此信你,既赐下腰牌,又命你负责春耕犒赏一事,视你如忘年之交,饮酒畅谈。

    你......你竟做了那反贼,谋我滁县,害我县内百姓,端得不是东西!」

    话落,县老爷面色涨红,气喘手抖,狠狠唾了一口。

    姜衡未有回应,神情似有所思,待县老爷骂得力竭,方才淡淡道:「县老爷为滁县人,自是为滁县百姓考虑,如今这般气恼,我能理解。

    然我本为避难百姓,同理,自是为避难百姓考虑。

    各为其民,姜某不过做了与县老爷相同之事罢了。」

    「你!一派胡言。」县老爷一时噎住,旋即怒极反笑,道:「姜衡,你既身为避难百姓,理当知晓,本官为护他们花了多少心力。

    官仓大放丶供其吃穿用度是一面,惹得县内百姓不喜丶本官被嫌,又是另一面。

    你等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还做出这等之举,良心何在?」

    说罢,怒目一扫,向姜衡及孔令等人望去。

    孔令等一众起事百姓皆低下头来,手中长矛却未曾松下一丝。

    姜衡点了点头,眼中浮出回忆之色,道:「县老爷的恩情,我自是记得。

    是以,夺下滁县后,我等只为稳住县内,抓了些乡绅丶豪强,并未害县内百姓任何一人性命。

    此番夺县,既为化解两方百姓的矛盾,亦为让滁县愈来愈好。

    给县老爷松绑,未有任何迫害之举,这便是诚意。」

    闻得县内百姓平安,县老爷心头松了口气,旋即冷笑一声,斥道:「你之所言,简直荒谬。

    滁县落在反贼手中,怎会......」

    话到一半,姜衡猛然出声,大喝质问:「敢问县老爷,滁县官仓无粮,届时我等该如何是好?

    可是要我等饿死在县外?被野狗啃食,沦为一堆白骨?」

    「此事绝无可能!」县老爷心急,当即回了一句。

    旋即官袍一拂,振振有词道:「有本官在的一日,定会护得尔等周全。」

    姜衡大步上前,目光逼视,道:「县老爷拿何来护?

    各域各县避难百姓无数,数九过后,粮仓早已竭尽,向上禀报无门,向旁求助无助。

    赈济无粮之下,常以招安或剿杀为策。

    前者任老弱妇孺饿死,后者则设栅栏丶壕沟,围困流民至死。

    县老爷想选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