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舟在宋家那天是第一次见到姜枝。
见到这个女孩子时,他承认光是第一眼确实就被她吸引了。
他人生的这二十多年来,很多时候都是理性的。
所有的决定权衡利弊,最后选择一个最适合自己的路。
只有许莘一直以来都不清醒,总觉得只要他愿意去争去抢所有的一切都能得到。
但许沉舟比谁都要清醒,这些东西注定不是他的,就算他去争去抢也什么都得不到。
他选择学医,无论是爷爷还是那个血缘上的爸爸,都松了口气。
毕竟在他们看来宋家的家业公司都是给宋宴声的,即便他不想要,也会有无数的办法让他接受。
而这段时间根本没人考虑过他。
有时候许沉舟自己也想过,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的不公平。
既然允许他的出生,为什么又要让他过得这么煎熬。
从小到大他清楚知道自己的身份,一次又一次期盼着能得到父亲的赞许。
可一次又一次换来的只有失望,父亲那样的眼神,许沉舟没有勇气再次去面对。
当然他也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他不如宋宴声聪慧。
他唾手可得的成绩,是自己熬了一个又一个深夜才换来的。
没有人对他抱有期望,他没后悔过自己去学了医。
毕竟这样对谁都好,宋泽商在一点上对他是十分赞许的,就连从小看不上他的爷爷都难得夸赞了他几句。
就算是亲生的妹妹,宋晴湘,同父同母,他们本应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人。
可她却站在了另一个哥哥那边。
得知他擅改了志愿还被医科大学录取了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准备提前去学校。
许莘在楼下发火,砸了一样又一样的东西。
宋晴湘偷偷溜进他的房间,只是站着看他收拾。
“怎么了?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是因为哥哥要去住宿舍舍不得吗?”
宋晴湘咬着唇点了点头。
许沉舟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等哥哥休假就回来陪你,妈妈最近心情不好,你不要去惹妈妈生气,偷偷联系我就好”
宋晴湘低垂着脑袋,小声地开口,“其实我也觉得哥哥去学医很好的。”
“为什么会这样想?”
小姑娘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开口,“这样妈妈就不会有那样不好的想法了,哥也很可怜的,从小就没有妈妈了,我们可以让着他些。”
在这一瞬间,许沉舟脸上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他从未想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妹妹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觉得他学医好,是因为以后不会再和宋宴声去争去抢,所以才想把他给赶出去。
是啊,这个家根本就不属于他,他就是个外人。
这些年他渐渐地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想让自己释怀,想过安稳的日子。
所以他学会忍让,学会不再和宋宴声起冲突,也无视许莘的所有抱怨。
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第一眼瞧见并且心动的女孩竟然是爷爷安排给宋宴声的相亲对象。
明明宋宴声什么都有了,可为什么还能得到她。
那几天许沉舟确实很煎熬,嫉妒越发的膨胀,像是要越出胸腔,占据他的理智一般。
可最近他一直都在做梦,那个梦很真实。
爱而不得,从而嫉妒疯长,再到最后剑走偏锋,生出些旖旎心思。
可最后却落得那样的结果。
纠缠来纠缠去,最后因果报应在一个孩子身上。
许沉舟几乎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孩子羸弱的模样。
小小的抱在怀里,连呼吸都是微弱的,一生下来就被送进了保温箱里。
折腾来折腾去,姜枝眼里从未有过他,而他做的那一切,只不过是给人添堵而已。
人家依旧好好的生活,还有个健康可爱的孩子。
许沉舟总觉得那不是简单的梦,像是在警告他似的。
如果真的一意孤行下去,真的执着那些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最终还是会落得那样的结果。
他不想再走一遍了,不想再陷入无休止的争吵里,不想再把旁人给卷进来,更不想那个无辜的孩子因此受到牵连。
那就干脆放弃吧。
如今现实中所发生的一切和那个梦境有很大的差别。
可不管怎么样,宋宴声和姜枝依旧在了一起,两人依旧很恩爱。
他今天也不应该去姜家,只是多少还有些不甘心,想再去看一眼,再去确定一下。
果然从始至终姜枝一个眼神都没落在自己身上。
许沉舟也彻底死心了。
……
“有件事儿得跟你说一声。”
姜枝还在公司处理工作,薛礼最近也没去学校,请了几天假留在这边帮忙一起商议订婚事项。
“什么?”姜枝翻着文件压根就没抬头。
“我听晴湘说,许沉舟出国了。”
“哦。”
姜枝你就没有任何反应吗。
薛礼快步走到她的桌边,“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又出现了偏差诶,上辈子他可完全没出国,毕业之后顺利留在这边的医院,所以才有后来你们的相遇,但现在他出国了。”
姜枝淡定的抬起头,“兴许是蝴蝶效应吧,我和宋宴声相遇的时间线早了,这中间出现了什么变故又或许我跟他之间没有过多接触,所以他对我不感兴趣了呗,那选择出国也没什么问题吧?”
薛礼摇了摇头,依旧是阴谋论,“我觉得不可能这么巧,肯定是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儿,那天在你家,我偷偷地注意到他,其实很多次都在看你,要是真的对你没什么兴趣的话,怎么可能一直偷偷地看你呢?再者真的对你有兴趣,为什么这么轻易的放弃了呢?”
姜枝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薛礼我怎么觉得你这个人有点看事儿不嫌事儿大呢,非要许沉舟纠缠我,然后再给我们使绊子你才开心是吗?”
“哪有?没有这个意思啊,只是觉得有点太意外了,不过他出国也是好事,免得之后给你们找不痛快,不过这样看来兴许他的未来的结局也会改变,最起码没有糟蹋那个可怜的孩子了。”
说到这个时候薛礼这才微微叹了口气。
“这几天学校不忙吗?一直请假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没什么,我跟导员说好了,是家里的妹妹订婚,要回来帮忙几天,她答应了。”
薛礼想了想道,“最近公司一切都还正常吗?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让我好好回忆回忆,说不定还能想起些什么。”
“好,没关系的,都已经知道大概的未来了,有了这样的金手指还不满足的话,就真的是个废物了,而且,我也不觉得我一直会输,到现在那个人还没露面,我倒是有些期待,想跟他碰一碰了。”姜枝说到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着光。
薛礼倒有些后怕,毕竟付谨佑疯成什么样子她是真真切切的见识过的。
自己被他绑架,关在那样阴冷潮湿的房间里,拖着拽着,一次次用自己去威胁姜枝。
那个时候薛礼发了高烧,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可能没有明天了。
只是想在最后见一见路鸣西而已。
薛礼怎么也不愿意重来一次,或许出现任何偏差,不光是她自己,还有姜枝和宋宴声兴许都会有生命危险。
那疯子早就没了理智。
“想起什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姜枝歪着脑袋询问。
薛礼摇了摇头,“没什么。总归都跟你说清楚了,他这个人是没有任何道德和底线的,疯到最后可能会同归于尽,如果能在他羽翼未丰的时机处理掉他,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姜枝摆摆手,“好,我心里都记着呢,你别操心这个,不过就像你说的,确实也得多注意一下,他之前没选择对我下手,兴许之后狗急跳墙,不光对我,还会对你们下手,都要注意安全。”
“我在学校,只要不出去没什么问题,爸妈这边你也多注意一下,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他的目标只是你,如今不确定他是否已经喜欢上你了?所以你要是落在了他手上,他未必会手下留情,姜姜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记着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薛礼郑重地开口。
“那是当然!放心吧!既来之则安之,整天担心来担心去的又有什么用呢,对不对?”
……
“妈我和路鸣西明天就得回学校了,这次得等到枝枝订婚才能回来,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薛礼挽着孙婧,两人走在商场说说笑笑,很是亲密。
“好,不过你在学校也要按时吃饭,我知道你学习很认真,但还是身体重要,你现在还只是大三,等这一学年的课程结束了,你要是愿意让你爸给你找个省内的律师所实习,或者直接在公司实习也行,看你自己的选择,以后就留在京市,这里选择也多,刚好还能陪在我们身边。”
“嗯,我很喜欢这里,而且这里还有你们和姜姜,我才舍不得离开呢。”
孙婧在她手背上温柔地拍了两下。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她是真心喜欢薛礼这个女孩子的。
两个女儿一起养着也不错。
“你和路鸣西准备什么时候把事儿先给定下来?我看那孩子每天殷勤的很,看到枝枝和宋宴声订了婚,急得像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的。”
薛礼失笑,“他就是这样急躁的性子。”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提前跟我们透个底,我们也好早些给你准备,总不能和枝枝一样,这么仓促就要订婚,时间都不够。”
“准备等年底再说吧,我只是有些……心里总觉得有些没底,妈,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家里的那些事儿,你们也清楚,我不知道路家之后会不会有些其他什么想法?就总想着再过一段时间,再拖一拖。”
孙婧听完这番话一阵心疼,“你这孩子,总担心这些有的没的,路家人我们都已经见过了,要是真的对你家里那些事儿有意见的话,人家怎么早不说?还任由你们继续发展下去?显然他们家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更何况你既然喊了我们一声爸妈,以后这里就是你家,我们都是你的靠山,虽说比不上路家,也比不上宋家,但咱家不愁吃穿,大不了换个男朋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又不是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孙婧这番话说的义正言辞。
薛礼听完之后就觉得自己鼻子酸酸的,侧着头将脑袋贴在孙婧的肩膀上。
“妈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我要是能早些见到你就好了,早点给我当女儿,你就能少吃些苦了。”
“现在也不迟啊,我就和枝枝一起生活在你们身边,以后跟芝芝一起给你们养老。”
孙婧笑着,“好。”
正在这时,从人群中冲过来一道身影,一把扯住了薛礼的手腕,力道很大。
薛礼猝不及防,差点被扯着摔倒。
好在孙婧一把将薛礼给拉住了,两人这才稳住了身形。
“好啊,我们辛辛苦苦送你去读大学,你一直坑骗我们,原来是在外面又认了新的父母!薛礼,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生了你这样的女儿。”
薛母声音很大,斥责的声音吸引了很多路人的围观。
孙婧也是瞬间反应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薛母一番,随后把薛礼扯到了自己的身后。
“去给你爸发个信息,让他过来。”孙婧小声开口。
薛礼点点头,立马拿出了手机。
看到两人说着悄悄话,再加上孙婧明显护着薛礼的样子,薛母像是完全被激怒了,上来就要继续拉扯。
“你做什么?再动手动脚我报警了!”孙婧板着脸,大声呵斥。
薛母讥讽开口,“你还要报警,你是个什么玩意儿?我还没说要报警抓你呢!你现在拐骗了我女儿!你知不知道我女儿多久都没回去了?原来就是被你给拐走了!”
孙婧依旧死死地护着薛礼,“我拐了你女儿?你配有女儿吗?把养女当祖宗供着,亲生女儿在家里过着畜生不如的生活!你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