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他的柔(第1/2页)
“要是我重新当皇帝就好了!”
容浔有些苦恼。
之前他并不知皇帝为何物,只觉得每日上朝下朝,会见群臣——
着实累得很。
但他当皇帝时,经常能见到阿姐,也没人责罚阿姐。
如果当皇帝能让阿姐少吃苦,那他还是愿意的。
姜柔安被吓了一跳,几乎本能地蹲下身来捂住他的嘴:“不准胡说!”
她极少对容浔如此疾言厉色。
深宫中,容浔无父无母,嫡母薄情。
她看着容浔,像是在看幼年时的自己:
没有父母,初入宫闱,处处谨慎小心。
再加上别的原因,所以总是格外地关照和亲近他。
但是,方才的话,却是万万不能说的。
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大做文章,被容渊猜忌,那就不妙了。
“以后不允许说这样的话,知道吗?”
姜柔安警告他:“现在的皇帝是三哥,于公,他是君,你是臣。于私,他是兄长,你是幼弟。长兄如父,所以你一辈子都要尊敬他。”
容浔盯着她,似懂非懂。
却还是点一点头,被她紧紧捂住的嘴巴艰难动了动:“知道了。”
姜柔安失笑,松开手:“你明白就好。”
她带着容浔去了牡丹苑。
容浔到底是小孩子,便是有了烦心事,也很快能自我开解。
他跑去玩了,姜柔安坐在石墩上,闲闲编了个草环,戴在自己手腕上。
像个翡翠镯子。
身后,却在此时传来一阵重重脚步声。
姜柔安回头,赶紧起身跪下:“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言语间,想到昨晚的事,不由将头埋得更低。
简直不敢抬头看她。
闵柔穿一身素色流仙裙,挽着披帛,扶着宫女的手缓缓而来:“裴夫人不是最喜欢海棠么?怎么跑到牡丹苑了?”
海棠——
姜柔安心中一紧:“回贵妃娘娘的话:眼下并不是海棠花开的时节,而且,牡丹快谢了。再不看,就要等来年了。”
闵柔举目望去:
牡丹却是已经开到盛极,隐隐有衰败的兆头。
马上就轮到芍药开了。
闵柔拨弄着花枝,有些心神不宁。
许久后,才说:“听说你昨日,在内侍省大闹一场,还打压了赵管事?”
姜柔安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果不其然,那块帕子丢在假山处,被闵柔寻得。
她千防万防,却被闵柔另辟蹊径。
如果赵管事将一切告诉闵柔,那闵柔可以推算出她离开内侍省之后,在宫门落锁前回到住所的路径。
各处门禁几时落锁,有谁经过,哪里可以避开守卫——
顾临川值宿内宫,必然一清二楚。
姜柔安有些尴尬的笑笑:“娘娘,您说笑了……”
“本宫几时与你说笑?”
闵柔气息不稳,正要说什么,却见容渊带着几人遥遥走过来。
赶紧俯身:“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容渊穿一身白色团龙纹便服,身边只带了常喜和几个宫人。
他抬手扶闵柔起身,转头也看了姜柔安一眼:“裴夫人的耳朵能听见了?”
“谢陛下垂询。”
姜柔安越发埋头:“已经无碍了。”
离上次摘星楼的罚跪和掌嘴,已经过去了十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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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渐渐能听到声音了。
再重的伤,假以时日,也总能愈合。
曾经一个老宫女说的:人活着,皮肉总会重新长出来。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姜柔安不可避免地想起顾贵妃。
越发埋头。
容渊又说:“公主为何下令责打,你可知道?”
“妾知道。”
暖风吹来,拂起她的衣袖。
露出里面的草环。
她这般悠闲。
仿佛他的一切行为,都不曾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她心中没有他,悠闲得有些可恨。
容渊别过头去,看向闵柔:“你是朕的贵妃,身份高贵,不要老是同这些不检点的女人在一起,没得降低自己的身份。”
闵柔低头:“是。”
“走吧。”
容渊向她伸手:“先陪朕回乾元殿。”
两人相携着走远。
闵柔回过头时,姜柔安仍旧跪在原地。
她不知怎的,就想起她第一天见到容渊时。
爹爹说淮南王不但年轻有为,一表人才,还大权独揽。
将来纵然不能登基称帝,也是雄霸一方的诸侯。
跟了这样的男人,不愁没有好的前程,还能让闵家飞黄腾达。
所以她顺从爹爹的话,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裳,戴上最漂亮的首饰,跟着爹爹一起进了淮南军大帐。
当时是晚上,帐中灯火幢幢。
容渊一脸数日行军,未曾梳洗,胡子长出来,显得人有些落拓。
他喝了酒,整张脸泛着红,隔着灯火朝她脸上看过来——
他的眼睛比灯火一样亮,堂而皇之地照在她脸上。
闵柔想,那时候,自己的面孔,也一定是很好看的。
愣神时,爹爹按着她跪下:“快见过淮南王殿下。”
随后,又毕恭毕敬的对着容渊介绍:“这是小女阿柔,年方十六……”
她跪下,有些笨拙的行礼。
却听见容渊轻声喃喃着她的名字:“阿柔……”
他像是有些神志不清醒:“阿柔,你叫阿柔?”
“妾小名叫阿柔。”
她跪着,给他解释:“家里的父母爹娘都这样叫。”
容渊笑了笑:“阿柔……”
然后,她就被留下了。
从淮南军中的宠姬,到新帝的贵妃。
她觉得容渊是喜欢自己的。
或许喜欢这个人,或许喜欢这个名字——
总归是有让他喜欢的点,所以才被留下,不然干嘛不直接退掉?
但实际上,容渊对她并不好。
总是很冷淡。
尤其在姜柔安出现之后。
她偶然一次,听到公主称呼姜柔安,也叫阿柔——
至此,闵柔才恍然惊觉:
原来此阿柔,非彼阿柔。
姜柔安才是他们认识最久,羁绊最深的人。
容渊不喜欢她,却还是留下了她。
容渊不知道,他随便一留,随便一个应许,便是一个女人的一辈子。
他不知道,或许也不在意!
-
御驾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柔安才缓缓起身,转身时,看到躲在牡丹花从中的容浔。
她愣住,“长生……”
抬手将人叫过来:“在那藏多久了?怎么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