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结束是另一个开始(第1/2页)
一路独行,棺木低吟,只剩自己与心底的执念同行。
走了很久,水库边终于出现一道身影。
蹲着,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红头绳散了,垂在肩上。
孤寂落寞的背影,透着无尽委屈与疲惫。
“刘妃。”
她没动。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她抬起头,脸上湿的不是水,是泪。
我从未见过她落泪,此刻见她眼眶通红,满脸泪痕,心头骤然一软。
“你不是从没哭过嘛。”我说。
“骗你的。”她声音哑得厉害,“我哭过。沙沟底下,你进去两个时辰,我怕你再也出不来。”
原来早在那时,她就早已把我放在心上,暗自担忧,默默落泪。
我伸手,把她散开的红头绳重新扎好。指尖碰到她头发,她缩了一下,却没躲。
细微的闪躲,藏着少女的羞涩与不安。
“走吧。”我说。
“去哪儿?”
“去找你姐。”
“那不是我姐。”
“我知道。”我打断她,“真的那个,还在里面。你跑的时候,把她忘了。”
慌乱出逃之下,心神失守,弄丢了真正的亲人。
她看着我,没说话。月光下,那张脸哭得通红,没有泪痣,只有哭过的痕迹。
脆弱的模样,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孤傲。
“红头绳子呢?”她问。
我掏出那截红绳。
她接过去,往自己手腕缠一圈,又往我手腕缠一圈。不长不短,刚好拴住两个人,谁也没法离谁太远。
红绳再相系,宿命再牵绊,从此再也难分开。
“走吧。”她说。
她起身,往石门方向走。我跟在后面,红绳在两人之间轻轻晃。
村里的白灯笼一盏盏熄灭,黑暗重新漫上来。
白灯隐灭,黑暗笼罩,前路又沉入无尽阴翳之中。
“刘妃。”
“嗯。”
“刚才那个杨柳……到底是谁?”
她没有回答。
有些隐秘,不必言说,藏在心底,留待往后慢慢揭晓。
但她走在我前面,握着红绳的手,是温的。
这就够了。
我一边嘶吼,一边疯跑。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进纸扎店,就没事了。
杨叔在,厌胜术在,我死不了。
纸扎店是唯一的安稳港湾,杨叔是唯一能托付信赖的人。
身后“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湿鞋底沾着水。
我后背发毛,分明感觉有只手在摸我肩膀。
阴冷的触感贴在肩头,挥之不去,吓得人头皮发麻。
不敢回头。不敢停。
只能拼尽全力往前奔,只求快一步躲进纸扎店。
情急之下,我吼出一句:“小霞救命!”
胸口的蝴蝶发饰,一动不动。
我心里一沉。以前只要有危险,它必定发烫、示警。
这次……是不在,还是不想管?
素来灵验的护身饰物骤然沉寂,让人心头多了几分不安与惶恐。
更恐怖的是我跑过的地方,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像黑暗在我身后追猎。
灯火逐次湮灭,黑暗步步紧逼,像有无形之物,在身后狩猎追逐。
我拼到极限,冲到纸扎店门口。灯笼上一个**的“杨”字。
古朴的纸扎店,在夜色里透着唯一的安稳气息。
我弯着腰狂喘,肺像要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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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吗!杨叔救我!”
杨叔慢悠悠从里面走出来,看着我,似笑非笑。
神色淡然,仿佛早已料到我会狼狈奔来。
“每年都有你这种愣头青往我店里撞,真有意思。”
“那你之前怎么不拦我?”
“拦了。”他靠在门框上,“你不听。我早习惯了。”
话语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仿佛所有风波,都在他预料之中。
我哑口无言。
原来他早已提点过,只是我入局太深,听不进劝。
“你闺女呢?”
“在后头喝茶。”杨叔朝里努了努嘴,“她说,你总得吃一堑,才能长一智。”
杨柳早已看透结局,知晓我必须历经风波,才能看透人心,看破局中隐秘。
我彻底无语。
众人皆醒我独醉,唯有我深陷其中,一路跌跌撞撞。
“刚才那些东西……”
杨叔挠挠头:“多半是幻觉。你身上也没伤。”
轻描淡写一句,淡化了刚才的惊悚凶险。
他忽然抬手拦住刚走出来的杨柳:“干嘛?”
杨柳端着茶碗,小声道:“给哥泡茶。”
杨叔眉毛一挑,直接压下去:“人家还没说娶你。我们族里无所谓,他们刘家,允不允许?别给我丢人。回去。”
直白点破杨柳的心事,带着长辈的打趣与叮嘱。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少女情愫藏不住,旁人早已看得通透,唯独我后知后觉。
我不再多想,掏出那张焦黑的纸条:“杨叔,你这术,能教我不?”
想习得几分自保之术,往后再遇凶险,不必一味依赖旁人。
杨叔扫了一眼,收进口袋:“教不了。你这个一次性的已经毁了。”
机缘仅此一次,无法习得传承。
他盯着我,语气第一次变得严肃:“要走,今天就走。我把话撂这儿,你能把渭水的事平了,我把闺女嫁你。要是不能……”
他没说完。
但我知道,不能,我就回不来了。
摆平渭水局,便能安然归乡、得偿良缘;
若是失败,便会葬身局中,再无归期。
他转身往里走,走两步又停住:“记住,我只有一个亲闺女。另外两个,是养女。”
一句话暗藏玄机,点破杨柳姐妹的身份隐秘,留给我细细琢磨。
话到此为止。
我站在门口,攥着红绳。杨柳从里屋探出头,冲我笑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纸扎店的灯笼晃悠,满屋纸人纸马安安静静,没有眼睛。
纸人无眼,不辨虚实;人世虚妄,难分真假。
我摸了摸胸口。蝴蝶发饰,依旧温热。
这份温度,始终不离不弃,陪我走过一路阴翳。
“杨叔。”我朝里喊,“渭水的事了了,我回来找你。”
里面没应声。
但我听见一声笑,像爷爷磨斧头时听见磨石沙沙响,那种踏实的笑。
那笑声沉稳厚重,是长辈的期许,是无声的应允。
我走出纸扎店。
街上的灯重新亮起,一盏一盏,白得刺眼。
身后的啪嗒声没了,肩膀上的手也没了。
凶险褪去,周遭重归寂静,只剩白灯笼冷光遍洒街巷。
我往水库走。
刘妃还在等我。
起于渭水,止于渭水。
止不止,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