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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梁山伯胜,刘牢之败

    第144章梁山伯胜,刘牢之败

    此刻,刘牢之距离战阵已不过三十步之遥。

    他将硬弓往鞍侧一挂,转而握住了一柄木槊,双腿夹紧马腹,要连人带马撞入战阵,以一己悍勇生生杀穿梁山伯阵营的阵列,击杀阵列后方数十步外的梁山伯,从而夺取梁山伯阵营的中军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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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咬紧牙关,面色紫赤,目中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在这时,一箭飞来。

    这是梁山伯隔着八十余步之遥,射出的一支多层软布包裹箭杆前端的无镞之箭。

    箭杆在空中划过一道低而急的弧线,穿过战阵中层层叠叠的人影,穿过弥漫飞扬的尘烟,如一条潜伏多时的毒蛇,瞬息即至。

    刘牢之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即将冲入的战阵,眼角的余光才刚捕捉到那一点飞来的影迹,箭已到了面门之前。

    这一箭,正中他的面门。

    不是头盔,亦非两当铠,而是面门。

    面部是头盔与两当铠防护的盲区,不过方寸之地,暴露在外。

    而且,刘牢之正在策马奔驰。

    梁山伯距他足有八十余步,用的又是一支重心后移丶风阻增大丶准头难以把握的无镞之箭。

    如此距离,如此条件,竟能一箭中的,精准命中高速移动中的敌军主将面门。

    这已不是寻常的善射,这是神乎其技。

    梁山伯能在演习规则的严格限制之下,使用并不完美的无镞箭矢,凭藉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和一双稳如磐石的手,抓住那稍纵即逝的一瞬,越过层层战阵与漫天尘烟,一击而中。

    这份本事,比实战中的百步穿杨更能证明他实乃世所罕见的神射手。

    刘牢之只觉得眼前一黑,鼻梁与额骨之间炸开一阵剧痛,如被人迎面捣了一拳。

    他脑中一阵眩晕,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视线变得模糊,这一瞬间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木槊。

    这一箭若是真镞实箭,箭镞就会贯脑而入,他刘道坚此刻就是一具伏尸马下的死人了O

    他猛地回过神来,伸出一只手捂了捂剧痛的面门,手指触到面皮上那一片火辣辣的灼痛,再摊开手掌一看,掌上赫然沾着刺眼的白灰。

    他心中咯瞪一声,暗道不妙。

    果然,一名监阵官已匆匆赶至他身侧,判令旗在他眼前一挥,高声喝道:「刘参军,出局!」

    这一声宣判如惊雷灌耳,让刘牢之那张本就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孔,又陡然添了一层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此时,陈安距离刘牢之仅有十余步距离,他关注到了刘牢之的情况,此刻听到监阵官的宣判,先是一怔。

    刘牢之,这个在江淮军中威名赫赫的猛将,就这么被一箭「毙」了?

    旋即他反应过来,一股亢奋自胸中喷薄而出。

    他猛地吸足了气,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刘参军阵亡出局了!刘参军阵亡出局了!」

    紧接着,梁山伯阵营的士卒纷纷跟着高声呼喊起来:「刘参军阵亡出局了!刘参军阵亡出局了!」

    声音此起彼伏,席卷大校场。

    一时间,梁山伯这边士气暴涨如虹,士卒们个个精神大振,面上的疲惫与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激动与豪气。

    刘牢之阵营本就已被三面合围打得阵脚大乱,此刻忽闻主将阵亡出局,军心登时土崩瓦解。

    一些方才还在横冲直撞丶悍勇异常的壮汉们,如今失了主心骨,如同被抽了脊梁,茫然四顾,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他们的督护孙无终尚在阵中苦苦支撑,可溃势已成,谁也无法回天。

    在梁山伯阵营三面猛攻之下,残存的刘牢之士卒迅速溃败,不少悍卒也往后溃退,阵型彻底散作一盘散沙。

    梁山伯坐镇后方,骑在赤风马上,居高临下,将整个战局尽收眼底。

    他见夺旗时机已至,侧身对一直骑马跟在身侧的骆宁下了一道简短的军令。

    骆宁领命,挥动马鞭,领着五名骑兵,朝前方战阵飞驰而去。

    梁山伯则率领银生等余下五名骑兵,继续留在后方,稳守中军大旗,不动如山。

    骆宁策马驰至战阵,高声对尚在率队厮杀的萧虎喝道:「萧督护,梁参军有令,命你率领我等前去夺旗!」

    萧虎闻令,虎目中精光乍现。

    其中一名骑兵乃是萧虎的亲兵,这名亲兵忙根据事先的演练,翻身下马,将战马缰绳与手中木槊一并递与萧虎。

    萧虎接过缰绳与木槊,翻身跨上马背,壮硕身躯在鞍上微微一沉,战马前蹄刨了刨地

    面。

    他横槊在手,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声:「跟我来!」

    他领着骆宁等五名骑兵,如一道旋风般冲出了战阵,朝着大校场上几名护旗的敌军骑兵直奔而去。

    期间,多名敌军步卒试图拦阻,萧虎岂容他们近身。

    萧虎手中那柄木槊舞得虎虎生风,槊锋过处如秋风扫落叶,接连「击杀」了三名拦路之敌,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方的要害部位,白灰印记醒目刺目。

    骆宁紧随萧虎身侧,也以凌厉槊法连「毙」三名敌卒。

    六骑如入无人之境,转瞬就已逼近敌军大旗所在。

    战阵核心,孙无终尚在死战不退。

    他骑在马上,环顾四周,己方阵型已然彻底崩溃,残兵四散,败局已定。

    可他不甘,即便败,他也要败得壮烈。

    他忽然觑准了混战中一个稍纵即逝的缺口,厉喝一声,连人带马如困兽般冲杀了过去o

    他竟单枪匹马冲出了缺口,朝着数十步外那面高高飘扬的梁山伯阵营中军大旗狂奔而

    去。

    他心中只有一念,杀了梁山伯,夺下那面大旗,就可反败为胜。

    梁山伯望见了孙无终势如疯虎的身影。

    他面不改色,只是侧身从银生手中接过了自己的木槊,双腿轻夹马腹,赤风马如一道赤色闪电般迎了上去。

    一匹马,一柄槊,一个人。

    他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招数,不需要任何多余的铺垫。

    第一槊,槊杆横扫,势大力沉,硬生生将孙无终刺来的木槊荡开数尺,震得孙无终虎口发麻。

    第二槊,槊锋趁虚而入,既迅疾又精准地点在了孙无终身上要害部位。

    两招,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孙无终只觉得身上一闷,低头看时,身上已赫然多了一团醒目的白灰印记。

    一名监阵官立即挥动判令旗,高声道:「孙督护,出局!」

    大校场的另一边,萧虎已率骆宁等五骑杀至敌军大旗近前。

    护旗的数名敌骑见大势已去,或负隅顽抗被萧虎等人一一「击毙」,或心灰意冷拨马而退。

    萧虎策马上前,单手出槊,槊锋一击刺中最后一名护旗骑兵的胸口,那骑兵闷哼一声,手中大旗脱手而落,旗杆斜斜坠地,旗面落在尘土之中。

    萧虎翻身下马,弯腰一把将那面大旗拾起,虎臂高举过顶。

    那面敌军的黑色旗帜,在他手中迎风展开。

    夺旗。

    尘埃落定。

    一名监阵官高举判令旗,鼓足中气,朗声宣布:「梁参军部夺旗,胜!」

    紧接着,大校场上的监阵官们,纷纷在各处举起判令旗,此起彼伏地传达这一最终结果:「梁参军部夺旗,胜!」

    声音在大校场上空回荡不绝,似洪钟大吕,宣告了这场较量的终局。

    梁山伯阵营的众士卒登时欢呼雀跃,呼声震天。

    他们将手中木矛高高举起,将头盔抛上半空,互相拍着肩膀拥抱,面上尽是劫后余生般的喜悦与骄傲。

    这些半月前尚是散兵游勇的新兵,此刻不由自主地宣泄着一种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这种滋味叫作以弱胜强,叫作纪律与团结战胜了蛮力与凶悍,叫作「跟着梁参军不会错也不会输」!

    而残存的刘牢之阵营士卒,或默然垂首,面色不甘,或失魂落魄,茫然四顾,亦有人面上露出了几分忐忑不安的恐惧。

    有人担忧,今日之败,以刘牢之丶孙无终的性情,事后少不得又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责罚。

    整场列阵较量,看似复杂繁乱,实则所用时间甚短,从鼓声初起到夺旗落定,前后不过两刻钟而已。

    然而,就在这短短两刻钟之内,攻守之势数度转换,胜负悬念跌宕起伏,其惊心动魄之处,丝毫不逊于一场真正的沙场厮杀。

    谢玄自始至终立于点兵台上,何谦丶高衡丶诸葛侃丶何猛等一众僚佐也分列两侧,无一人离台半步,也无一人在台上坐下。

    当谢玄望见梁山伯隔着八十余步一箭神射,正中策马飞驰的刘牢之面门之时,他一直波澜不兴的面上,不由露出了一抹惊奇之色。

    他知道梁山伯善射,但还是不由被已臻此等匪夷所思之境的射术惊艳。

    此刻,大校场上监阵官的宣布声与梁山伯阵营士卒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谢玄负手而立,唇边微微浮起一抹笑意,心中有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稳稳地落了地。

    一则,梁山伯此番列阵较量,从头至尾,排兵布阵有章有法,临机应变从容不迫,更兼那一箭定乾坤的神射,智勇兼备,足以堵住所有质疑之口。

    确凿地证明了他谢玄的眼光,他谢玄器重的这位年轻寒门子弟,确有统领精锐前锋的能力,绝非纸上谈兵之辈。

    二则,若今日梁山伯落败,他谢玄若还执意让梁山伯领精锐为前锋,往后优先从新募之兵中挑选精锐,以刘牢之丶孙无终等人的性情,定然不肯心服。如此一来,他这主帅就难免陷入了进退维谷的为难境地。

    而现在,一切顾虑都随着眼前这场梁山伯阵营的获胜而尘埃落定。

    谢玄转首望向身侧的诸葛侃,语调澹然,但意味深长:「子述,今日校场,你观感如何?」

    诸葛侃略一沉思,拱手说道:「将军,属下观今日之战,刘参军用兵,势如猛虎出柙,锐不可当,那股悍勇之气确然令人望而生畏。

    只是,其势虽强,其本不固,阵无章法,进退失度,全凭士卒个人之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旦攻势受挫,阵脚便乱,军心便散,终至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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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梁参军此人,既有练阵之智,亦有悍将之勇,今日那一箭射杀」刘参军的神射,隔着八十余步,用的又是重心偏移的无镞之箭,却能精准命中高速移动中的面门要害。

    这等箭术,恕下官直言,放眼整座广陵大营,怕是无人能出其右。况且,梁参军又两槊击杀」了孙督护。

    智勇兼备至斯,实属难得。

    将军慧眼识才,实乃我军之幸!」

    谢玄点了点头,拈须不语。

    诸葛侃这番话,声音不低,非但谢玄听清了,何谦丶高衡丶何猛也都听清了。

    何谦习惯性地面无表情,但他的心里正涌动着几分对诸葛侃精妙评语的认可。

    高衡此前与刘牢之一般瞧不起梁山伯。

    他与刘牢之一般是自负之人,觉得梁山伯这位来自会稽山阴的寒门子弟,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因得谢玄赏识而入幕府,靠着攀附陈郡谢氏的门路,幸进成为参军,根本没资格

    领精锐为前锋。

    只是,刘牢之是自负而刚猛,高衡则是自负而阴沉。刘牢之将自己对梁山伯的小觑,直接展现了出来,且与梁山伯展开了列阵较量,高衡只是几次三番面对梁山伯时冷笑而已o

    而此刻,高衡冷笑不出来了,他的神色是郑重的,也是沉闷的。

    他本以为今日这场列阵较量,梁山伯必败,刘牢之必胜,结果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何猛与梁山伯是旧识了,也早已是朋友,他倒是为梁山伯今日的表现感到几分喜悦,且没有很意外,因为他了解梁山伯的能力。

    谢玄重新将目光投向大校场,投向那个骑在赤风马上的年轻身影,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这梁山伯,果然可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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