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京城平定(第1/2页)
密室中的时光粘稠而缓慢,与外界的惊天巨变仿若两个隔绝的世界。沈黎在醒来后暂时失去人类语言,只能发出猫一般呜咽嘶鸣的状况,让宋景真心焦如焚,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藏身之处,为母亲和沈黎寻求更安全、更有效的救治环境。然而,京城九门紧闭,内外隔绝,李崇文留下的暗线虽能传递些微消息和补给,却也无法保证将他们安然送出这铁桶般的城池。
就在宋景真几乎要做出冒险突围决定的那个清晨,密室的通风孔外,隐约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声响。
起初是遥远而沉闷的、如同地底闷雷般的隆隆声,那是成千上万马蹄践踏大地、战车滚过石板路的声音,其间夹杂着整齐划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隐约可辨是“讨逆”、“勤王”、“陛下万岁”。这声音自城外而来,由远及近,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震得密室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近处骤然爆发的混乱!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垂死的惨叫、房屋倒塌的轰鸣、还有惊恐的哭喊与奔逃的脚步声,如同煮沸的开水,骤然打破了京城多日来死寂压抑的伪装。其间清晰可闻“城破了!”“四殿下打进来了!”“快跑啊!”之类的惊呼。
密室内的三人俱是精神一振。宋景真猛地站起,侧耳贴在石壁上仔细倾听,眼中迸发出锐利的光芒。李绾绾紧紧攥住了身下的薄毯,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那是期盼与紧张交织。沈黎也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眼眸望向通风孔的方向,耳朵不自觉地微微抖动,捕捉着外界每一丝声响的细微变化。
外面的激战与混乱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时而激烈如暴风骤雨,时而转为零星的抵抗和追捕的喧嚣。可以想象,宋景琛率领的北郊大营精锐,在得到城内曹勇等残余忠良的策应,里应外合之下,终于一举攻破了被叛军掌控的城门,大军如同洪流般涌入京城,正在逐一清剿负隅顽抗的王后余党和二皇子的私兵。
喊杀声逐渐向皇宫方向推移、集中。又过了约莫两个时辰,外面的动静开始变得有序起来,大队兵马行进的声音、将领发号施令的声音、以及安抚民众的宣告声取代了之前的混乱。一种新的、带着铁血威严的秩序,正在迅速覆盖之前的无序与恐怖。
午后,密室上方传来了急促而特定的敲击暗号,三长一短,重复三次——是“安全,可出”的信号!
赵磐带着两名队员,谨慎地打开了密室入口。明亮的天光骤然涌入,刺得久居黑暗的几人几乎睁不开眼。新鲜的、带着硝烟未散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涌了进来,却也让囚禁已久的心肺为之一畅。
赵磐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压低声音却语速极快:“殿下!四殿下大军已于巳时攻破西直门、德胜门,一路势如破竹!二皇子宋景恒在皇宫负隅顽抗,被四殿下亲手于乾元殿前生擒!其麾下私兵及王后余党大部被歼,余者正在肃清!曹将军等被软禁的诸位大人已被安全救出,只是张阁老……因年迈病重,受了惊吓,已……已薨了。”说到最后,赵磐声音低沉下去。
宋景真心中一痛,张阁老乃三朝元老,耿介忠直,竟殁于逆贼之手!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悲痛的时候。“父皇呢?可有消息?”
“陛下御驾已至城外,正在四殿下派出的精锐护送下入城!京城各处要道已被我军控制,四殿下命我等立刻护送殿下、夫人和沈姑娘前往临时设在原兵部衙门的行辕,与陛下汇合,那里已彻底肃清,戒备森严,最为安全!”赵磐禀道。
“走!”宋景真不再犹豫。他小心地背起身体依旧虚弱、无法行走的李绾绾,沈黎则坚持自己行走,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在赵磐和队员们严密的护卫下,他们迅速离开了这处藏身多日的密室。
走出废弃的库房,外面已然是另一番天地。街巷上随处可见战斗留下的痕迹——倒塌的坊墙、焚烧未尽的车辆、散落的兵器和斑驳的血迹。一队队盔甲染血但神情肃穆的士兵正在巡逻、清理战场、安抚惊魂未定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气息。许多百姓胆怯地躲在门缝窗后窥视,眼中既有恐惧,也有期盼。
他们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精锐小队的护送下,穿行在逐渐恢复秩序的街道上,直抵已被重兵层层拱卫的原兵部衙门。这里已然成为临时的权力中心和处理善后的指挥部。
行辕正堂外,宋景真一眼便看到了正在焦急踱步的宋景琛。他一身银甲染满血污烟尘,脸上带着疲惫,但双目炯炯,意气风发。见到宋景真背着李绾绾、带着沈黎出现,他大喜过望,疾步迎上:“大哥!母亲!沈姑娘!你们平安太好了!”他的目光在李绾绾憔悴至极的形容和沈黎苍白沉默的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被更深的坚定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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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弟,辛苦了。”宋景真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父皇正在后堂歇息,李老大人也在。母亲和沈姑娘需要立刻安置诊治,太医已候着了。”宋景琛一边说,一边亲自引路,将李绾绾和沈黎送入早已准备好的、守卫森严的清净厢房,多名太医和侍女立刻上前照料。
安顿好母亲和沈黎,宋景真才与宋景琛一同踏入正堂。皇帝宋明澈端坐于上首,虽面带长途奔波和忧思后的倦容,但腰杆挺直,眼中是重掌权柄后的深沉威仪与一抹挥之不去的沉痛。李崇文侍立在下,亦是神色肃然。
“儿臣参见父皇!”兄弟二人齐齐行礼。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略显沙哑,目光在宋景真身上停顿,“你母亲……和那沈黎姑娘,可安好?”
“回父皇,母亲身体极度虚弱,需长期调养。沈黎她……”宋景真声音一涩,“头部受伤,醒来后……暂时失了言语之能,只能发出异声。太医正在诊治。”
皇帝眉头微蹙,沉吟片刻:“朕已命太医令亲自负责诊治,所需药材,不惜一切代价。你母亲……朕亏欠她良多。”
“父皇,京城局势如何?”宋景真转移话题,亦是心中关切。
皇帝面色一沉,看向宋景琛。宋景琛立刻上前,清晰禀报:“禀父皇,大哥。逆贼宋景恒已被生擒,关押于诏狱。其府中私兵及勾结的王后余党头目贺方、赵奎等,顽抗者格杀,投降者已悉数下狱。宫中叛逆已基本肃清,各部衙门正在逐步恢复职能。被软禁的诸位大人,除张阁老不幸殉国……”他声音低了低,“其余皆已救出,多有惊吓伤病,但无性命之忧。三皇子宋景轩及其党羽,先前已被曹将军等截获,现一并押解在案。北漠接应残部仍在追剿中。”
皇帝缓缓点头,眼中厉色闪过:“罪证是否确凿?”
李崇文躬身道:“陛下,二皇子宋景恒调动府兵、勾结禁军将领、软禁大臣、封锁九门、意图谋逆,人证物证俱在,其本人亦已供认不讳。三皇子宋景轩与北漠往来密信、许诺割地之盟书、以及其府中幕僚、北漠使节口供,均证实其通敌叛国之罪,铁证如山。王后赵凤仪,虽暂未及详审,然其宫变主谋、勾结妖道、残害皇嗣妃嫔、行巫蛊邪术等罪,陈拓将军血书、李美人证词、白云观玄机子余党供述、乃至冷宫地室,皆可为证。”
“好。”皇帝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凛冽的寒意,“传朕旨意——”
堂内霎时肃静,落针可闻。
“二皇子宋景恒,身为皇子,不思忠君报国,反勾结内宦,发动宫变,软禁大臣,祸乱京城,意图不轨,罪无可赦!革除其一切爵位封号,贬为庶人,圈禁于宗人府暗室,非死不得出!其党羽,按律严惩,主犯立斩,从犯流放!”
“三皇子宋景轩,勾结北漠,私通外敌,意图割地卖国,其行可诛,其心可鄙!废为庶人,削除宗籍,流放南疆瘴疠之地,永世不得回京!其党羽,同罪论处!”
皇帝顿了顿,目光投向皇宫方向,那里曾是他与赵凤仪二十多年夫妻所在,如今只剩冰冷的恨意与厌恶。
“皇后赵凤仪,德行有亏,心术不正。多年来把持后宫,残害妃嫔,勾结妖邪,行巫蛊厌胜之术,更于永嘉二十三年以狸猫偷换太子,构陷李美人,致使朕骨肉分离二十余载,冤屈难雪!近日更指使余党,发动宫闱之变,祸guo殃民,罪大恶极!着即废去其后位,褫夺一切册宝封号,贬为最低等宫婢,押入天牢最深寒之水牢,严加看管,等候三司会审,查明其余罪,一并处置!”
旨意一条条颁下,字字如铁,掷地有声。昔日煊赫的皇子、尊贵的国母,转瞬之间,沦为阶下囚徒,等待他们的将是律法与历史的严酷审判。
京城的天,在血与火的洗礼后,终于被强行扳正。然而,肃清逆党只是开始,抚平创伤、重整朝纲、以及那本依旧悬浮于众人心头的诡异《狸猫记》与沈黎身上日益显现的异变,才是真正的难题。
但至少在此刻,笼罩京城多日的阴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阳光艰难地照进来,照亮了废墟,也照亮了前路未卜的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