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雪花膏
把第二天摊位上的事都安排妥当，姜知窈了却心思，便骑着车赶往国营商店进货去了。
今天早上，她发现不光是蔬菜见底，连面粉和鸡蛋也所剩无几。
这趟去国营商店，又花出去几十块。
与此同时。
纺织厂食堂。
“刘头，还剩这么多凉皮没卖完，这可咋办啊？”一个戴着厨师帽，穿着白褂的学徒忧心忡忡地问食堂主厨。
刘主厨面色阴沉，狠狠地朝地啐了一口。
一开始，他听说纺织厂门口有人卖凉皮，生意还挺火。
凉皮这东西，他年轻时在外地求学也吃过。
凉丝丝，醋爽爽，很是开胃。
好久没尝，他也有点惦记，就偷偷去买了一碗。
原本只想回味一下，可他又仔细一想，发现这凉皮做法并不难。
别人能靠这个火，那他为什么不能？
于是他就照葫芦画瓢，也在食堂推出了“刘师傅秘制凉皮”。
刚开始因为定价便宜，再加上比起食堂其他菜，凉皮味道更好，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买，甚至一度成了食堂招牌。
可买的人一多，他就不满足了。
凉皮卖五毛钱一碗，听着价格还算公道。
但他调料用得杂，成本不低，其实赚得并不多。
所以，他就开始偷工减料，浑水摸鱼。
调料嘛，能省则省，能不放就不放。
这样下来，第一天吃的人还不少，可到了第二天，食客明显变少……
到了今天，简直就是无人问津。
看着那两盆几乎没动的凉皮，他仿佛看见白花花的银子从指缝中溜走。
刘厨师咬咬牙，厉声道：“把这些凉皮回炉重造，便宜处理吧。”
一旁的学徒唯唯诺诺地反驳：“师傅，这不太好吧……都是昨天剩的……”
刘厨师恶狠狠地瞪了学徒一眼，“不这样卖，难道你把它们全吃了？”
“重新拌一下，加料压味，卖两毛一碗，听到没？”
学徒不敢顶嘴，小声应道：“知道了，师傅。”
另一边。
姜知窈采购完食材回到家。
反正明天不出摊，她就简单收拾了一下家务。
余光瞟到霍正舟的行李，忽然想起他说霍妈妈带了东西给她。
她坐到沙发上，打开行李包。
除了霍正舟的一些换洗衣物，行李里面还有一个小木盒。
姜知窈打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二十张大团结，还有一个散发着药味的香囊，除此之外，还有几样小零食。
看到小零食，姜知窈眼睛一亮。
立刻剥了颗大白兔奶糖放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舌尖瞬间化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一边吃着糖，她一边把药味香囊挂到床头，剩下的两百块钱则是被仔细地收进了存放结婚证的铁盒里。
既然她现在已经能赚钱了，那霍母的补贴她是万万不能要了，干脆把钱留给霍文秀。
至于剩下那些保质期长的零食，姜知窈也妥善地收进了橱柜，等霍文秀回家吃。
整理完包裹，姜知窈索性也无事，就把这几天换下来的脏衣服，连同霍正舟的换洗衣物一并洗了。
把衣服和水盆拿进水房，她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洗衣服。
可洗着洗着，姜知窈就笑不出来了。
霍正舟的脏衣服表面看不出什么，可一浸水搓洗，才看清里头打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
和她那些鲜艳新潮的衣服放在一起，他的衣物显得格外寒酸。
姜知窈心里蓦地一涩。
霍正舟一个月工资八十块，还有各种补贴粮票布票。
可他每个月都会把工资原封不动地上交给自己，身上根本剩不下几个钱。
哪会有闲钱给自己置办一身新衣服？
想到这，姜知窈忍不住唾弃自己从前大手大脚，不食烟火。
反正下午也没事，她利索地晾好衣服，然后就拿起钱包出了门。
虽然说还要付那一千二的家具尾款，但这几天摆摊也赚了一些钱，再加上明天还有笔大进账。
给霍正舟买件新衣服的钱，姜知窈还是有的。
-
百货大楼。
身姿修长挺拔，一脸从容自若的霍正舟走进化妆品柜台，指着一盒进口雪花膏问。
“这个多少钱？”
问完价，霍正舟真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
明明是回家的路线，他却不知不觉绕进百货大楼，还问起雪花膏的价格。
可一想起那晚，姜知窈楚楚可怜问他“会不会留疤”的模样，他就有点慌。
其实那伤并不深，好好养一阵，新肉长出来就不会太明显。
但……
以姜知窈那爱美如命的性子，腰上若真留了半点痕迹，她怕是能闹翻天。
为了杜绝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他得提前做好准备。
再说……
姜知窈好歹也是算救了他的下属。
那么他于情于理，送盒雪花膏，不算越界。
理清思绪，霍正舟的目光变得纯粹正直。
售货员头一次见这么俊朗的男同志来买雪花膏，忍不住打趣。
“五块钱，不要券。同志，这可是进口货，擦完皮肤又白又滑，送给你爱人，她肯定喜欢。”
“包起来吧。”霍正舟淡声道，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他每月工资是都上交，但不代表他没有别的收入。
他破案率高，抓人积极，局里省里的奖励时不时就有，足够他应付日常开支。
“好嘞。”售货员一脸姨母笑地把雪花膏用纸袋包好。
拿着包好的雪花膏，霍正舟刚下到二楼，却在男装区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知窈一手拿着白衬衫，一手提着黑衬衫，正比划着和售货员说笑。
她眉眼弯弯，神情明亮，看上去十分开心。
只一眼，霍正舟捏紧了手中的纸袋，手臂上的青筋微微暴起。
呵。
他在给她买雪花膏，对方却在给别的男人买衣服。
也是。
一盒雪花膏而已。
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
她很快就要嫁进资产，迎接新生活，和新的人了。
霍正舟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径直走向垃圾桶。
轰地一声，雪花膏被丢了进去。
而他头也不回，大步离开了百货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