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市的春天短，苏梦瑶感觉还没体会到春暖花开，安安的学校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先是春游，接着是运动会，然后又是家长开放日。苏梦瑶本来以为上学期去过一次就算完事了，没想到这学期事儿更多。
“妈妈。”安安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开始说，“老师说了，下礼拜五开家长会，你和爸爸都要去。”
“都去？”苏梦瑶愣了一下，“以前不是一个家长就行吗？”
“这次不一样。”安安把一张通知单递过来，“老师说，要选家长委员会，每家都要去投票。”
家长委员会。
苏梦瑶接过通知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为了加强家校联系，促进家长参与学校管理，本学期成立家长委员会，每班选出五名委员，负责协助班级事务、组织活动、沟通协调等等等等。
“这玩意儿有啥用？”陈志远凑过来看了一眼，“选上了还得干活，谁愿意干？”
“那也得去。”苏梦瑶把通知单收起来，“安安说了，每家都要去。”
礼拜五下午，苏梦瑶请了半天假，跟陈志远一起去了学校。
教室后排摆了一排塑料凳，已经坐了二十多个家长。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工作服的，有几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偶尔抬起头打量进来的新面孔。
苏梦瑶找了个空位坐下，陈志远挨着她。安安坐在自己座位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小姑娘脸上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得意——她爸妈都来了，比别的同学都全乎。
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家长，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有两件事。”她说，“一是介绍一下孩子这学期的学习情况，二是选咱们班的家长委员会。”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成绩单，开始一个一个念名字、说分数。安安的成绩还不错，语文九十二，数学八十八，在班上排十几名。苏梦瑶听着，心里挺满意——她从来不要求安安考第一，差不多就行。
成绩单发完，李老师又拿出一沓选票。
“家长委员会的事儿，可能有的家长还不太清楚。”她说，“简单说，就是协助老师处理一些班级事务，比如组织活动、采购物资、联系家长什么的。每个班选五名委员，任期一年。大家可以在选票上写自己中意的人选，也可以写自己。”
她顿了顿：“当然，这个工作没什么报酬，就是义务劳动。但为了孩子们，希望大家积极参与。”
选票发下来，苏梦瑶拿着看了一会儿。
“咱写谁？”陈志远凑过来小声问。
苏梦瑶想了想，在选票上写了三个字：苏梦瑶。
陈志远愣了一下。
“你写自己干啥？”
“试试。”苏梦瑶说，“万一选上了呢？”
“选上干啥？”陈志远更不懂了，“又没工资，还得干活。”
苏梦瑶没回答。她把选票折好，交给前面的家长。
投票结果当场就出来了。
李老师拿着那张统计表，念得慢悠悠的：“刘美华妈妈，八票；张晓东爸爸，七票；王丽丽妈妈，六票；赵强爸爸，五票；苏梦瑶妈妈，五票……”
苏梦瑶听见自己的名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陈志远在旁边张大了嘴。
选上了。
散会后，几个家长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苏梦瑶妈妈，以后多关照啊。”
“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在哪儿上班？”
“苏梦瑶妈妈，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事好商量。”
苏梦瑶一一应付着，脸上带着笑，话不多说，礼数周全。
等人都散了，陈志远凑过来。
“你图啥呢？”他还是想不明白。
苏梦瑶看着那些家长远去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
“图个方便。”
陈志远没听懂。
但苏梦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上一世，她吃了太多没关系的亏。孩子上学，没人帮忙；自己办事，求告无门；就连最后被裁员，也是因为没人替她说一句话。
这一世，她要先把网织起来。
家长委员会，就是第一张网。
没过几天，事儿就来了。
李老师打电话来，说班上要组织一次春游，去颐和园。可学校经费紧张，只能出路费，午饭得家长自己解决。她想问问家长委员会，有没有什么办法。
苏梦瑶接了电话，想了想。
“李老师，这事我来办。”她说，“您需要多少人吃的？”
“四十三个孩子，加五个老师，一共四十八份。”
“行。”苏梦瑶说，“我店里正好能做盒饭，成本价给您。四十八份，我派人送到颐和园门口。”
李老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苏梦瑶妈妈，您……您是开饭店的？”
“是。”苏梦瑶说，“小本生意，正好帮得上忙。”
李老师千恩万谢挂了电话。
春游那天，苏梦瑶让赵刚亲自开车，把四十八份盒饭送到了颐和园门口。盒饭是王大军一大早做的，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每份还加了一个卤蛋。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老师也吃得直竖大拇指。
“苏梦瑶妈妈，太谢谢您了！”李老师握着她的手，“您这盒饭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多了！”
苏梦瑶笑笑：“应该的。”
从那以后，家长委员会的事就多了起来。
今天要采购运动会道具，明天要组织家长值班，后天要帮忙布置教室。别的家长嫌麻烦，能推就推，苏梦瑶从来不推。
陈志远有时候看不下去。
“你天天往学校跑，店里不管了？”
“店里有人管。”苏梦瑶说，“学校的事，我不去谁去？”
陈志远想反驳，又找不出话来。
他知道媳妇在干什么，就是心疼她累。
四月下旬，学校组织了一次亲子运动会。
每个班要选十个家庭参加，项目包括三人两足、袋鼠跳、拔河什么的。别的家长嫌折腾，报名的不多。李老师急得团团转，又给苏梦瑶打电话。
“苏梦瑶妈妈，您能不能参加？”
苏梦瑶想了想。
“行。”她说，“不光我参加，我还带几个家长去。”
她翻出家长通讯录，一个一个打电话。
“刘姐，运动会参加不？挺有意思的，带你家小子一起玩。”
“张哥，别老忙着挣钱，陪孩子玩一天怎么了？来呗，咱班凑不够人。”
七七八八，还真凑齐了十个家庭。
运动会那天，操场上人山人海。
苏梦瑶穿着运动服，扎着马尾辫，跟安安一起站在起跑线上。安安紧张得小脸通红，手心里全是汗。
“妈妈，我怕跑不过别人。”
“怕什么？”苏梦瑶蹲下来，跟她平视，“咱不跟别人比，跟自己比。跑赢了，咱高兴。跑输了，也高兴。只要咱俩一起跑，就是赢。”
安安看着她，用力点点头。
哨子一响，母女俩冲了出去。
三人两足这个项目，讲究的是配合。苏梦瑶和安安腿绑在一起，刚开始磕磕绊绊，差点摔倒。跑了几步，慢慢找到节奏了。
“一二，一二，一二……”
安安跟着她的口令，一步一步往前迈。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们跑了个第三名。
安安拿着那张奖状，高兴得直蹦。
“妈妈！咱得奖了！”
苏梦瑶擦擦她脸上的汗，心里比赚了一万块钱还美。
从那以后，苏梦瑶在学校里的名声就传开了。
老师们知道，三班有个家长，开饭店的，热心肠，随叫随到。家长们也知道，有什么事找苏梦瑶，准能办成。
五月初，李老师又打电话来。
这次不是帮忙，是求助。
“苏梦瑶妈妈，有个事儿想麻烦您。”她声音有点急，“学校下个月要搞文艺汇演，咱们班报了个节目，需要租服装。可学校经费不够，您看……”
“需要多少套？”
“二十套。”
“行。”苏梦瑶说，“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打给刘倩。
“倩儿啊，你那服装店，有没有儿童演出服？”
“有啊。”刘倩在电话那头说，“你要多少？”
“二十套，租。多少钱？”
刘倩算了算：“一套三块，二十套六十。你什么时候要？”
“下个月十号。”
“行，我给你留着。”
苏梦瑶挂了电话，又给李老师打回去。
“李老师，服装解决了。二十套，六十块钱。您看是班费出还是怎么着？”
李老师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
“苏梦瑶妈妈，您也太厉害了。”
苏梦瑶笑了。
“没什么厉害的，正好有朋友做这行。”
文艺汇演那天，安安他们班的节目得了二等奖。
孩子们穿着租来的演出服，在台上又唱又跳，小脸红扑扑的。苏梦瑶坐在台下，看着女儿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眼眶忽然有点湿。
陈志远在旁边看见了，碰碰她。
“咋了？”
“没事。”苏梦瑶揉揉眼睛，“沙子进眼了。”
陈志远看看四周——室内体育馆，哪来的沙子？
他没戳穿她。
六月底，家长委员会换届。
李老师拿着新的选票，站在讲台前。
“各位家长，一年的时间过得真快。感谢大家这一年来对班级工作的支持。”她说，“尤其是苏梦瑶妈妈，为咱们班做了太多事。春游的盒饭，运动会的组织，文艺汇演的服装……没有您，我们这些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底下响起一阵掌声。
苏梦瑶坐在后排，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今年，我想提议。”李老师继续说，“让苏梦瑶妈妈继续担任咱们班的家委会委员。大家有意见吗？”
“没有！”
“同意！”
苏梦瑶站起来，冲大家点点头。
“谢谢大家。”她说，“明年继续努力。”
散会后，几个家长围过来。
“苏姐，明年您当主任吧？”
“是啊是啊，我们都听您的。”
苏梦瑶笑着摆摆手。
“主任不主任的无所谓。”她说，“大家一起出力，把孩子们照顾好就行。”
回家的路上，陈志远开车，苏梦瑶坐在副驾驶，安安在后座睡着了。
“梦瑶。”陈志远忽然开口。
“嗯？”
“我现在明白你说的‘图个方便’是啥意思了。”
苏梦瑶看着他。
“你看。”陈志远说，“现在老师认识你，家长认识你，学校有事第一个想到你。以后安安在学校有什么事，人家能不照顾着点？”
苏梦瑶没说话。
“你这脑子。”陈志远摇摇头，“我是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