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一口答应:“好,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吹电风扇。一楼客厅的落地风扇有些年头,左右摇晃的时候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之后,我没由来地发了会儿呆,好一会儿才发现手里的冰棍快化没了,于是赶紧把最后一点吃完。
窗外午后的蝉鸣不再声嘶力竭,夏天也要结束了。
后来我发现,告别不是一瞬间的事,告别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漫长。但我知道最终一切都会过去的,就像三年前我来到这里,三年后我又要离开。三年前我觉得自己可能会死,三年后我还活得好好的。
我和徐鸣野之间所有的暗潮都消失了,就像不停地吹一个气球,我差点吹了异常圆满的,但一不小心松开了手,它又很快变得干瘪起来。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我失去了所有的好奇心。我觉得自己很蠢,仿佛那段时间被一种可怕的激素控制了大脑。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我应该明白这一点。
从那一晚开始,我借口感冒缺席了后续的所有活动。徐鸣野给我留了药,我把它们都冲进马桶。周末晚上,我们还是跟着七仔他们一起回到邺城。
而后,我再也记不得那几天发生了什么,我只是一直睡在床上,徐鸣野也一直早出晚归。我们之间还是会正常说话,说点类似于“我走了”“吃过没”“要不要喝水”“去楼下帮我拿点东西上来”的话。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了。
我不可能再去问他为什么要跟我开这个玩笑,这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的割裂伤出现在身体内部,我从最初的惊慌失措中缓过神来,但我无法包扎,我只有等待。
再一次的,如同高考前很多人都出现了精神崩溃一样,我那从小被训练出来的顽强神经挺身而出帮我承受了一切。我尽量不去想他,也没有再哭过,我是融化到一半的雪人,可能很快有人会发现我的内里是用冰凉的铁块做成的。
暗恋变成了失恋,但失恋不会打倒我,如果我能这么轻易地被打倒,那我根本来不了邺城。我庆幸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因为我发现我又开始讨厌起邺城的夏天。
小姨和老徐对送大学生去上学这件事非常热衷,见他们又在考虑关店,我委婉地拒绝了他们。
“那就让徐鸣野……”老徐迟疑道。
我笑道:“哥现在也要上班了啊,老徐你忘了吗?”
老徐:“……”
我发现老徐使唤徐鸣野是无比的顺手,然后徐鸣野就开始使唤朋友们和我,这还真的是一脉相承。
老徐很舍不得我:“小冬放假就回来,不要省那几个车票钱,有事情也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们,知道吗?”
我望着他,心里很感动,我保证道:“我会的,老徐。”
不过,最后我还是没有完全说服他们让我自己独自去学校,两人决定让小姨陪我去,然后老徐一个人在店里辛苦点。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拿起手机一看,离我设定的闹钟还有五分钟,我干脆取消掉了它。
接着,我听见徐鸣野起床的声音,奇怪的是,他的闹钟也完全没有响。我侧着身子,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这一道帘子隔绝了我们三年,徐鸣野慷慨地和我分享了他的房间。
我身体里的严小冬也被切割成两半,纵然我有千言万语也说不清的伤心,但他始终是我的哥哥,我没法恨他,我还是爱他,以弟弟的身份。
我闭上眼睛,听见徐鸣野轻声道:“小冬?你醒了吗?”
我屏住呼吸没有出声,徐鸣野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再问第二遍,仿佛只是我的幻觉。
他一走,我又爬了起来,掀开一点窗帘,藏在那儿不知道第几次往下偷窥他。徐鸣野的神色有些恍惚,他慢慢地走出去,不知道要去吃什么早饭,反而是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睡意远离了我,望见他走远之后干脆也起来了。
他有话想对我说吗?会是什么?
我把床铺整理好,又把桌上的杂物收拾掉。我打开窗帘,拉开一直阻隔我和徐鸣野的帘子。他的床铺乱糟糟的,显然早上起来忘记叠被子。
我无奈地看了一会儿徐鸣野的床,走过去帮他拍了拍枕头,又叠好被子。他昨天收回来的衣服堆在椅子上,我顺手整理好放进柜子,再把他的键盘鼠标摆好。
太阳越升越高,光线从窗外透进来,房间变得井井有条。我站在房门附近,试图将整个房间收入眼底,试图让流浪者旅馆的最后一幕永远地留在我的心里。
之后,时隔三年我再一次和小姨单独出门了。一路上我们聊了许多事情,比最初的那一趟旅行要轻松和熟稔。
从邺城到杭州,火车一路向南,小姨说这一段路会绕过太湖,她说年轻时和我妈来过太湖边上的一个小城市,还说外公外婆还在的时候,家里和那里的亲戚也有来往,只是后来关系都断了。
我从未去过杭州,旅途的新鲜和对未来的期待像潮水一样慢慢溢满我的心脏。越接近杭州,我的肉身离流浪者旅馆越远,那盘旋在邺城的思绪也无可避免地随之黯淡。
火车穿过山洞,平原刹那间被我留在身后,我知道自己应该往前,不要回头了。
第50章杭州
我在大学交的第一个朋友,因为他名字里有个飞字,我叫他大飞或者飞哥。他说“飞”曾经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