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天虚空石。
这五个字，宛若天雷贯顶，在死寂的矿洞溶洞中轰然炸响，余音袅袅，震得每个人耳膜都在嗡鸣。
所有包间，瞬间一片死寂。
一号包间内，白离尘的呼吸声骤然加重，粗重得像是溺水者在挣扎。
散修联盟那两个人的手死死握住了岩石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就连最为神秘的七号包间里，那位面具老者万年不变的身形，也出现了刹那的僵直，气息波动了一下。
紫袍管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了，青丶白丶红三色交替闪过，最后定格在一种混杂着极致震惊丶狂热兴奋以及深深不敢相信的复杂表情上。
「快！快请卖家……亲自过目！」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须发皆白的鉴定师双手捧着那块石头，像是捧着随时会引爆天劫的神物，却又怕摔了这世间至宝，脚步踉跄地冲向后台，嘴里还无意识地喃喃着：「不可能……在西清幽洲这种地方……绝对不可能……」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几乎是小跑着回来的。
后面，依然跟着那个蒙着面纱的黑衣人。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接过石头，并未立刻探查，而是先用两根如玉般的手指，轻轻抚过石头粗糙的表面，仿佛在与一位老友重逢。
随后，一道比之前鉴定师精纯丶锋利十倍不止的神念，无声地渗入其中。
一息，两息……
第三息，异变陡生！
那块平平无奇的灰色石头表面，竟无声地扭曲了一下周围的光线，一圈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弱空间涟漪，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抚平。
黑衣人猛地抬起头，那双藏在面纱后面的幽深眼眸，迸射出两道实质的电光，直直地刺向苏晨所在的包间。
「确认。隐天虚空石。中品上等，纯度极高。」
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一丝情感，但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众人心头。
紧接着，她说出了一句让全场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话。
「十二份仙髓，这位道友可以任选三份。」
三份！
「嗡——！」
整个矿洞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白离尘猛地站了起来，金仙九重天的气息控制不住地外泄，将他包间里的石桌都压出了一道道裂痕！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块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等等！我的混元空石中品上等，也只能换一份！他一块来路不明的破石头，凭什么能换三份？！」
黑衣人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声音冷漠地解释道：「隐天虚空石的稀有等级，是混元空石的十四倍。这块中品上等的纯度更是万年难遇，其价值，远超三份仙髓。」
白离尘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不懂行情，而是这口气憋在胸口，几乎要让他道心不稳！
他能感觉到包间里其他人的目光，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灼得他脸皮生疼。
他最终还是缓缓坐下，拳头捏得指节发白，一言不发。
在西清幽洲这种穷乡僻壤，能拿出一块隐天虚空石……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晨依旧靠在椅背上，表情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两根手指，在众人或嫉妒或敬畏的目光中，轻轻敲了敲桌面，仿佛在催促交易快点完成。
然后才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轻啜一口。
放下。
「三份的话，」他懒洋洋地开口，像是在吩咐小二切二斤熟牛肉，「我要那枚下品二阶金色的，再加两枚极品一阶，冰蓝和赤红各一吧。」
黑衣人点了点头。
「成交。」
乾净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苏晨站起来，接过黑衣人递来的三枚仙髓，看都没多看一眼，随手丢给身后已经呆若木鸡的钱多多。
「收好。」
钱多多用一双肥硕却剧烈颤抖的手接住三枚价值连城的极品仙髓，他的小眼睛里爆射出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但双腿却抖得几乎站不稳。
不是激动，是灵魂都在颤栗！
他刚才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帐：那块石头，五十万上品仙石买的。
现在，换了三枚极品仙髓！
钱多多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对着苏晨宽阔的背影，「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彻矿洞的响头！
「老板！！老板您又踏马的神了！！」
苏晨头也没回。
「起来，别跪了。」
「老板！！！」钱多多哭嚎着抱住了苏晨的大腿，「我跟了您这段时间总共磕了多少个头您知道吗？小的不嫌多！再让小的磕几个！」
「闭嘴。丢人。」苏晨嫌弃地扇了扇手。
在他身后，谢惊鸿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僵在那里。
她的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轰鸣丶炸裂。
那块石头……她认出来了。
它的外形，它的尺寸，它那独特的灰色表面纹路……她全都认出来了！
因为上个月，彭城分行的月度尾货清单上，确实有一块未标注品类的灰色矿石。
备注栏清晰地写着：「品类不明，学徒鉴定为普通灰岩，建议尾货处理。」
处理价格：五十万。
而最后审批栏上那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正是她亲笔所书——
「同意」。
「噗——」
谢惊鸿感觉喉头一甜，一口心血险些喷出，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她的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她堂堂灵宝商行少东家！
天南仙域最顶级的商业帝国！
拥有仙域最完善丶最严格的鉴定体系！
却被一个入职仅三个月的学徒的致命失误，把一块价值至少五千万的隐天虚空石，以五十万的地板价卖给了苏晨！
而苏晨现在当着她的面，用这块石头换走了几千万的极品仙髓！
她的「救世主」剧本……
她的「关键时刻力挽狂澜」计划……
她的「让苏晨欠我大人情」的完美设想……
全部，粉碎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不仅仅是五千万仙石的损失，这是对她，对整个灵宝商行鉴定体系的一场公开处刑！
她，灵宝商行的少东家，天南仙域未来的商业女帝，亲手审批，将一颗足以震动黑市的绝世宝物，以「废料」的名义，卖给了她此刻名义上的「主人」！
这是何等的荒谬！
何等的讽刺！
谢惊鸿端着茶壶的手在剧烈地发抖。
她闭上了眼，深呼吸，再深呼吸。
然后她睁开眼，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气血，微微弯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丶标准的打工人微笑，对苏晨说：
「苏公子，茶凉了，小女去为您换一壶热的。」
苏晨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
「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