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云宗少宗主听到苏晨那句话,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仰头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惹得旗舰甲板上那些火云宗弟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上百人的嘲弄声在海面上空回荡,像极了一群在戏台底下起哄的醉汉。
「你说什么?」少宗主抹了把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你管本少宗主叫肥羊?」
他抬手一指苏晨。
「一个大圣一重天的蝼蚁,站在一群金仙面前放狠话,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嫌命长?」
苏晨没吭声,只是注意到少宗主的眼神飘了。
那目光滑过他,带着不加掩饰的粘腻和贪婪,直勾勾地贴在了身后的龙葵身上。
少宗主喉结滚了滚,视线顺着暗金战甲的领口一路往下扫,那眼神活像是在给自家库房里的物件估价。
苏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在那道目光落到龙葵身上的瞬间,他眼底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苏晨把这笔帐默默记在心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
少宗主压根没把这只蚂蚁的反应放在心上,偏了偏头,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下人打扫甲板。
「钱长老,把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拍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剩下的活口留着,尤其是那几个女的,一根头发都不许伤。」
山羊胡长老上前一步点了点头。
他连飞舟都没下,站在旗舰船舷边,右手犹如驱赶田间飞虫般随意一抬。
金仙法则瞬间在他掌心汇聚,周遭十丈内的海水被高温骤然蒸发,大片白雾升腾。
轰!
一道水缸粗细的赤红光柱从他掌心喷发,带着一股要把这片海域煮沸的恐怖高温,蛮横地撞开空气,笔直地砸向苏晨胸口。
这是金仙法则的绝对碾压。
别说大圣,就算是玄仙巅峰的修士挨上这一下,也会当场化作漫天飞灰。
炽热的红芒把海面照得透亮,那股灼烧感隔着几十丈远都让人皮肤生疼。
火云宗弟子们老神在在地等着看苏晨被轰杀成渣的画面,少宗主更是早就把目光移回了龙葵身上,连看一眼结果的兴趣都欠奉。
龙辇上。
钱多多惨叫一嗓子,本能地死死抱住船桅,两条短腿在半空乱蹬。
可哪怕是在这种要命的关头,这胖子那双绿豆眼还是控制不住地扫向对面那十几艘赤红战舟。
一艘火云宗制式战舟市价在八十万到一百二十万上品仙石之间,十二艘打底九百六十万,再加上那上百名弟子身上的储物袋丶法器和灵药……
钱多多狠狠咽了口唾沫,眼底那抹快溢出来的贪婪生生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戒色双手合十,周身暴起一层金色佛光,木鱼在掌心被攥得死紧。
「阿弥陀佛,对方出手之前连招呼都不打,这布施也太突然了。」
王宝宝蹲在龙辇船舷边,冲天辫被光柱掀起的气浪吹得东倒西歪。
她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那道轰向苏晨的赤红光柱,小鼻子用力耸了耸。
「好暖和。」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嘀咕了一句。
龙葵站在苏晨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暗金色竖瞳骤然收缩,体内纯血龙气瞬间沸腾。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踏出半步,指尖刚凝聚出一缕暗金龙焰,就看到了苏晨的背影。
他纹丝不动,双手依然揣在袖子里,腰杆挺得笔直,连侧身闪躲的意思都没有。
龙葵的脚步生生顿住。
砰!
赤红色的光柱结结实实地砸在苏晨胸口,火光炸裂的瞬间,猛烈的冲击波在海面席卷开来。
龙辇被气浪推得剧烈摇晃,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翻腾的水柱和白雾彻底吞噬了苏晨站立的位置。
火云宗弟子们脸上挂着见怪不怪的麻木表情,有人已经开始互相挤眉弄眼,盘算着待会儿怎么瓜分龙辇上的女修。
海风拂过,烟尘渐渐散去。
所有人的视线随意地瞥向那个位置,然后彻底僵住了。
苏晨就站在原地,一步没退。
他低头拍了拍自己的白衣,衣角完好,袖口平整,连一丝灼烧的黑痕都没留下。
胸口挨打的位置微微发热,就像被人用温热的毛巾敷了一下,苏晨甚至下意识地拿手掌蹭了蹭,觉得这温度比泡温泉差远了。
脑海里的弹幕疯狂翻滚。
【就这?】
【我还以为金仙法则怎么着也能让我打个喷嚏,结果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之前在海底吃了那么多仙髓,我以为只是变强了一点点,现在看来这特么简直是铜墙铁壁啊。】
【不对,铜墙铁壁被金仙全力轰一下好歹得凹个坑,我连抖都没抖一下。】
【我现在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肉身?灵仙?宝仙?】
【算了懒得想了,反正够硬就完事了。】
苏晨抬起头,看向旗舰上那个山羊胡金仙长老。
他极其自然地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南焰仙洲的金仙就这点力气?」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海面上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的笑声被瞬间斩断,一百多名火云宗弟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变成一种极其滑稽的惊骇。
山羊胡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法则轰在这小子身上连件衣服都没烧坏,这怎么可能?
他活了几十万年,从金仙一重天一路杀到三重天,清楚知道自己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将玄仙巅峰轰成碎渣!
山羊胡长老后背瞬间湿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翻过手掌看了看。
法则还在,灵元没散,手也没抖,那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绞尽脑汁试图找出一个合理解释,却发现这个大圣一重天硬扛金仙全力的画面,根本就不在他的认知体系里。
旗舰上另外三个金仙长老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悚与退意。
少宗主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的脑子刚才还在构想今晚行宫里的旖旎画面,直到周围的笑声诡异断绝,他才慢悠悠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毫发无伤的苏晨,看到了那张乾乾净净的脸,还有那个要命的哈欠。
少宗主嘴角的弧度卡在一个极其尴尬的角度,僵硬得像一块风乾的橘子皮。
龙辇上。
钱多多缓缓松开抱着船桅的手臂,机械地看看苏晨,又看看对面那十几艘战舟。
他绿豆般的小眼里猛然爆开一团堪比日出的精光。
「十二艘战舟,保守估算九百六十万!」钱多多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加上四个金仙长老的法器和储物戒,四人起码一千二百万,少宗主那身行头少说值五十万,还有那一百多号弟子的家当……」
胖子狠狠咽了口唾沫。
「老板,这帮人加起来至少值三千万上品仙石啊!」
他嗓音劈了叉,算帐的进度条甚至精确到了小数点。
「再加上少宗主的人质价值和赎金空间,这点零头都够还我那四千五百万的大半了!」
苏晨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胖子真绝了,这种要命的时候还在做财务报表。】
【不过算得挺准,本来还在发愁下一步的启动资金在哪,这不就自己送上门了?】
戒色和尚双手合十,看着苏晨那不染尘埃的背影,由衷地发出赞叹。
「阿弥陀佛,苏施主的肉身已然近乎金刚不坏。」
他转头看向火云宗的方向,语气变得极其真诚。
「小僧觉得,对面那位施主的火系法则虽然霸道,但拿来给苏施主做灸疗倒是恰如其分,若是能调整一下火候频率,说不定还有舒筋活络的奇效。」
剑不平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闭嘴。」
王宝宝从船舷边蹦躂过来,跑到苏晨腿边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
「老板老板,那个红红的打你了!」她指了指旗舰方向,满脸嫌弃,「他打得好弱哦,宝宝用小石头砸都比他疼!」
苏晨揉了一把小丫头的冲天辫。
「别闹,大人在谈正事。」
「哦。」王宝宝乖巧地缩回手,小嘴还在不满地嘟囔着好弱。
龙葵站在原地。
她半抬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的龙焰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从头到尾她都不需要出手,那道足以碾碎金仙中期的法则,打在这个男人身上真就如同清风拂面。
龙葵的竖瞳剧烈收缩着,脑子里回荡起自己在海底的战力预估。
她错得太离谱了,这根本不是金仙级肉身能抗住的伤害。
偏偏这时候,逆鳞里那本该死的日记册子又不安分地浮现出来,那行字就像刀刻般闪瞎她的眼。
【龙族不仅肉身强悍,局部的材质和弹性也是仙域一绝。】
龙葵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恶狠狠地碾碎杂念,强迫自己专注眼前的战局,可那股羞恼的燥热还是无可遏制地爬上了耳根。
苏晨对此一无所知。
他随意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两声乾脆的脆响,接着慢条斯理地把双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苏晨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海面残存的白雾,不偏不倚地落在旗舰船头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上。
他笑了笑,笑容和煦得像个脾气极好的邻家公子,可眼底却找不到半点温度。
「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