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收起几分笑意。
她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
「凌寒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她不是普通女人。」
「她是疯子。」
「她看上的东西,不允许别人碰。」
「她认定的人,也不允许别人抢。」
这几句话,柳如烟说得很轻。
可轻飘飘落在龙葵耳中,却比刀子还利。
那不是装出来的忌惮。
在这一点上,柳如烟确实发自真心。
她与夜凌寒相伴这么久,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女人骨子里藏着怎样的疯。
夜凌寒不是会争风吃醋的人。
她若真动了占有欲,那就不是争。
是碾碎。
是吞掉。
是把所有靠近苏晨的人,都一寸寸压进泥里。
「你以为她昨晚只是为了羞辱你?」
柳如烟看着龙葵,慢悠悠摇头。
「不。」
「她是在立规矩。」
「告诉你,告诉我,也告诉这城主府里所有可能靠近苏郎的女人。」
「谁伸手,剁谁的手。」
「谁动心,挖谁的心。」
「谁敢争,她就让谁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龙葵呼吸一滞。
她不想听。
可柳如烟每一个字,都精准砸在她最痛的地方。
昨夜那道暗红结界像一堵墙。
也像一道判决。
把她这个所谓的仙龙族未婚妻,挡得乾乾净净。
柳如烟往前凑近了些。
她身上那股幽香混着冥界阴风,像一张软绵绵的网,慢慢罩住龙葵。
「你一个人,斗不过她。」
「昨晚已经证明了。」
「你冲不过她的结界。」
「破不了她的红尘魔域。」
「更别说,把苏郎从她手里抢回来。」
龙葵脸色越发苍白。
她的手指,下意识摸向腰间那枚玉牌。
玉牌冰冷。
上面刻着的一排字,那是她与苏晨之间唯一的凭证。
可现在。
这块玉牌冷得刺骨。
昨夜发生的一切,让这份婚约看起来像个笑话。
一个被暗红结界挡在外面,连靠近床榻都做不到的笑话。
龙葵攥紧玉牌。
她的手很用力。
可下一刻,她又猛地松开。
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不敢再碰它。
那份凉意比冥界的风还刺人。
柳如烟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眼底多了一点笑。
火候到了。
「但是……」
她拖长声音,桃花眼里,藏着一点坏得恰到好处的光。
「如果,加上我呢?」
龙葵猛地抬头。
暗金色竖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柳如烟伸出手。
那不像是在递出合作,更像是在递出一份极危险的契约。
「你负责武力。」
「我负责情报和谋略。」
「你在明,我在暗。」
「你有仙龙族身份,有苏家婚约,有名分。」
「我了解凌寒姐,也了解苏郎。」
说到这里,柳如烟笑了一下。
「更知道怎么让这个家里,不那么无聊。」
她笑得像一只偷到腥的狐狸。
漂亮。
危险。
还欠揍。
「我们联手,先打破凌寒姐一家独大的局面。」
「只要她不能再随心所欲,把苏郎当成私有物关起来,你就还有机会。」
「而我……」
柳如烟眼尾轻轻一挑。
「我也能继续看我想看的热闹。」
她顿了顿。
像是想起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掩嘴低笑。
「说实话,我也吃醋。」
「但比起吃醋……」
「看凌寒姐吃瘪,更让我开心。」
龙葵没有立刻回答,她死死盯着柳如烟。
这个女人太危险,越是笑得温柔,心思就越深。
与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不。
柳如烟不是虎,她更像一条盘在花丛里的毒蛇。
你永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笑着咬你一口。
可龙葵还有别的选择吗?
继续一个人撞上夜凌寒那堵疯批高墙?
继续守着她那点可怜的骄傲,最后被彻底扫出局?
不可能。
仙龙族可以败。
但不能认输。
更不能被人踩着脸,还连爪子都不敢伸。
龙葵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苏晨的模样。
那张总是懒洋洋丶欠揍丶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脸。
还有昨天他挡在她身前时的背影。
那一刻。
万亩白骨巨足从天压下。
冥道法则封死四方。
她龙气枯竭,伤势爆发,连抬枪都难。
可苏晨还是站到了她前面。
再然后。
法天象地开启。
那尊万丈太古神魔法相,顶天立地。
未知符文在他身上流转。
暗金瞳孔如两轮金阳,俯瞰万灵。
不可一世的万骨魔尊,在那尊法相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她记得苏晨抬手时的动作。
很随意。
就像赶走一只苍蝇。
可她更记得,在那一击落下之前,苏晨看的不是天。
他看的是她。
那个混蛋嘴上说她是免费保镖。
日记里骂她母暴龙。
天天盘算着怎么拿捏她,怎么白嫖龙族宝库。
可真正危险落下时,他还是站在了她前面。
所有代价,他自己扛了。
所有危险,他自己接了。
最后还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龙葵闭了闭眼。
胸口那股酸涩,渐渐被另一种更炽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不甘。
愤怒。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拗。
败了一次而已。
她还没输完。
良久。
龙葵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
妩媚。
灿烂。
又危险。
「聪明。」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龙葵的肩。
龙葵眉头一皱,差点当场一枪捅过去。
柳如烟却已经笑吟吟起身,动作快得很,完全不给她发作的机会。
「从现在开始,红尘魔宗这潭死水,总算被搅活了。」
「凌寒姐想一家独大?」
「那也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龙葵冷冷看她。
「我和你合作,不代表我信你。」
柳如烟掩嘴轻笑。
「巧了。」
「我也没打算让你信我。」
她转身看向远处那座残破卧房。
桃花眼里,光芒流动。
「我们只需要有同一个目标。」
「别让凌寒姐太舒服。」
「也别让苏郎……」
她声音一顿,笑意更深。
「太清闲。」
毕竟。
苏晨最怕麻烦。
而她最喜欢给苏晨找麻烦。
这波,简直天作之合。
龙葵握住暗金龙枪,强撑着站起身。
后背的伤口再次被牵动,她脸色一白,差点没站稳。
但这一次,她没有倒下。
她抬起头,暗金色竖瞳里重新燃起光。
昨夜那一局她输了,输得很难看。
可她龙葵不是输不起的人。
更不是被羞辱一次,就会夹着尾巴退场的人。
她是仙龙族公主。
是苏家聘礼玉牌上,明明白白刻着名字的人。
这场局,她会继续走下去。
哪怕前面站着夜凌寒。
哪怕身边这只狐狸,也随时可能反咬她一口。
她也要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