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吸满墨汁的破布,把天蟹城废墟捂得严严实实。
白天那场「敲诈玉仙老祖」和「战略性清点战利品」的大戏,终于落下帷幕。
整个城主府,也难得安静了下来。
苏晨躺在城主府仅剩的一间主卧里。
身下,是刚换上的万年冰蚕丝软榻。
这玩意儿还是白天从紫云洞天骄手里「合理再分配」来的高级货,睡上去凉丝丝丶软绵绵。
简直是咸鱼梦寐以求的快乐老家。
苏晨四仰八叉地摊在上面。
白天讹人讹得太兴奋,这会儿精神头才刚刚降下来。
他眼皮越来越沉,脑子里还在美滋滋地盘算今日收获。
【今天净赚至少三十亿冥晶的物资。】
【这可比苦哈哈闭关修炼来钱快多了。】
【果然,修仙界第一桶金,从来都不是修出来的。】
【是讹出来的。】
【明天把那批冥铁给宝宝当零食发了,剩下的在太古材料里面翻翻,有没有能当大献祭术的引子,给修罗道之行做准备。】
【嗯,今晚好好睡一觉。】
【明天继续当我的咸鱼城主。】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意识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
房门上,他随手布下的几道防御禁制,连声响都没发出来,直接化成了一地细灰。
无声无息。
乾净利落。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抹掉了。
一阵微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风里,带着一股特殊的香味。
香气很淡,却极其霸道。
钻进鼻腔后,像一只柔软的小手,顺着神魂往心尖上挠。
苏晨眼皮还没睁开,心里警铃已经当场拉满。
【我草!有贼!】
【哪个不要命的毛贼,敢摸到我大本营来偷东西?】
【没看见外面还停着那么多中州天骄的破烂战舰吗?】
【老子今天一拳打爆玉仙虚影的视频还热乎着呢!】
【这是上赶着投胎?】
他刚要调动体内那堪比玉仙九重天巅峰的恐怖肉身力量,准备暴起把来人捏成小饼乾。
下一秒。
他闻到那香气里,夹着一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甜腻体香。
那味道,介于深夜盛开的妖花,和刚拆封的催命符之间。
柳如烟!
苏晨眼皮猛地一跳。
已经攥起来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被窝里。
刚才还准备爆发的玉仙级肉身力量,也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瞬间老实了。
他没睁眼。
呼吸依旧匀称。
身体也保持不动。
继续装死。
【这大半夜的,这疯批妖女不睡觉,跑我屋里干嘛?】
【白天刚在外面惹了一身骚,后宫起火的余温还没散呢。】
【隔壁龙葵那母暴龙还在生闷气。】
【夜凌寒那个喜怒无常的绝世魔头,也随时可能过来查岗。】
【这时候要是被柳如烟贴脸开团,那不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沉住气,苏晨!】
【你可是地仙巅峰的修士!】
【你的演技,白天已经通过玉仙老祖实战认证!】
【装个睡而已,小场面。】
【稳住,别浪。】
苏晨在心里飞快制定保命方案。
然而。
脚步声没有响起。
因为柳如烟是赤着脚进来的。
她连鞋都没穿。
雪白玉足踩在冰冷的冥金岩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那地面寒气刺骨。
可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
空气里的温度,反而一点点升高了。
那股幽香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床榻边。
苏晨能清楚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脸上。
那视线毫不遮掩。
直白,危险,带着猎手看见猎物时的兴奋。
像饿了三天的母狼,盯着一块刚烤好丶还滋滋冒油的肥肉。
苏晨浑身汗毛都快立起来了。
【妖女,你可别乱来啊。】
【这屋子隔音虽然不错,但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最关键的是,疯婆子要是知道了,能把这座城主府拆成粉末拌饭吃。】
【我这玉仙级身板,也不一定扛得住她那不讲道理的毁灭法则啊!】
【冷静!】
【只要我不睁眼,她就没有证据证明我醒了!】
【她总不能对着一个熟睡的人动手动脚吧?】
苏晨天真地这么想着。
他忘了。
柳如烟这个女人,从来就不按常理出牌。
「苏郎……」
一道娇媚得能滴出水的声音,在床头轻轻响起。
她声音压得很低。
可那两个字,却像带了电,顺着耳朵一路钻进骨头缝里。
甜。
腻。
危险。
像一勺带毒的蜜,明知道不对劲,却还是让人心口发麻。
苏晨牙关一紧。
死不睁眼。
呼噜。
呼噜噜。
他非常敷衍地打了两个呼噜。
甚至还翻了个身,背对着柳如烟,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睡得比死猪还沉。
什么都听不见。
什么都不知道。
同时,他还十分敬业地砸了砸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唔……王宝宝……别啃承重墙……」
完美。
苏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演技,冥界奥斯卡不给我颁个终身成就奖,都说不过去。】
然而。
身后那道视线,并没有因为他的「熟睡」退去。
反而更烫了。
更玩味了。
像猎手看见猎物自以为藏得很好,结果尾巴还露在草丛外面。
柳如烟站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僵硬的后背。
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耳根。
她没忍住,直接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轻又媚,落在夜色里像一根钩子。
她眼角那颗泪痣,在昏暗月光下显得越发妖冶。
修罗道即将开启。
那是九幽初开时留下的太古战场。
凶险程度,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进去之后会遇到什么,没人知道。
又有多少人能活着出来,也没人知道。
柳如烟不怕死。
她从小就在魔教里长大,见惯了杀戮丶背叛和尸骨。
可她怕一件事。
怕自己还没来得及多抢一点,多占一点,多在这个男人心里刻深一点,就被命运一脚踹进无底深渊。
她不喜欢等。
更不喜欢把自己想要的东西,交给所谓天意。
所以今晚。
她来了。
她要让苏晨记住。
无论走到哪里。
无论修罗道里藏着怎样的凶险。
他身上,都有柳如烟的痕迹。
夜凌寒抢不走。
龙葵抢不走。
那个远在不知道哪里的瑶池小仙女,更抢不走。
想到这里,柳如烟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浓。
也更危险。
她今夜没有穿白天的那件衣袍。
身上只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血色轻纱。
那轻纱薄得几乎拦不住月光。
夜风一吹,衣角轻轻晃动,将她惊心动魄的身段勾勒得若隐若现。
妖。
艳。
要命。
她缓缓弯下腰。
一头乌黑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苏晨侧脸边。
发丝冰凉,轻轻扫过他的耳廓和脖颈。
痒意一路钻进骨子里。
苏晨后背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别动别动别动!】
【她在试探!】
【这是试探!】
【只要我不动,她就——】
柳如烟贴近他的耳边。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笑。
「别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