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连遗书都想好在哪烧比较环保了,彻底做好了迎接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准备。
今晚这顿毒打,他算是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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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正疯狂运转,盘算着万一门外站着的是谢惊鸿那个算盘精,自己该怎么装死。
他那点快见底的神识,还是本能地往外扫了一下。
就这一眼,苏晨当场愣住。
走廊外的青石地板上,孤灯拉出了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是龙葵。
她一个人戳在那儿,怀里死死抱着那杆比她人还高一截的暗金龙枪,像是在借着这大杀器给自己强行壮胆。
不过显然没啥用。
平时那张写满「不服就干」的嚣张俏脸,此刻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一路红到了耳根尖。
她低着脑袋,眼神乱飘,两只脚在原地来回倒腾,跟小鸭子准备下水似的。
白天在宴会厅里一枪戳爆桌子的母暴龙风范,早就碎成渣了。
活脱脱一个做错事,正搁走廊罚站等老师的小学生。
苏晨看傻了。
足足宕机了三秒钟,他那生锈的CPU才勉强转出一个念头。
【这憨憨大半夜不睡觉,跑我门外踢正步来了?】
【脑干缺失了?】
他又用神识探了探周围。
夜凌寒那疯批女魔头的气息,早在他发现龙葵的那一秒,就撤得乾乾净净了。
只留下一股子极地冰寒味儿,在空气里耀武扬威。
苏晨心里默默念了句阿弥陀佛。
【谢天谢地,这女魔头好歹没打算今晚弄出人命。】
他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从寒玉床上爬起来。
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经脉里也是一阵酸爽的抽痛。
随手抓了件外袍披上,他趿拉着鞋,踉踉跄跄走到门边。
一把拉开房门。
「砰!」
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把龙葵吓得一激灵。
她猛地往后一缩,腿一软,怀里的龙枪差点掉在地上。
手忙脚乱地抱紧后,她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搓了放,放了又搓。
苏晨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她。
心里那根绷断了快一晚上的弦,莫名其妙就松了。
看着她这副快把衣角搓出火星子的模样,之前那些防备和警惕,像被人拔了气门芯,瞬间漏了个乾净。
「龙葵?」
苏晨嗓子哑得厉害,语气里透着无奈,「大半夜的,有事?」
听见他出声,龙葵肩膀一抖,像被电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滚了半天,跟脱水的金鱼似的,硬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苏晨眼角抽了抽。
【行吧,我特么被吓掉了半条命,这憨货倒好,把自己给吓卡壳了。】
他刚想开口劝她回去早点睡,别搁这走夜路了。
就在这时,龙葵动了。
她猛地一跺脚。
「砰」的一声,力道大得差点把走廊的地砖干碎,像是给自己强行打了一针鸡血。
接着,她在储物戒指里一阵疯狂摸索。
很快,她掏出来一样东西。
一只……还在往外冒热气的烤鸡腿。
金黄酥脆,烤得流油。
上面还撒着一层秘制香料,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浓郁的肉香味扑面而来,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在这清冷的后半夜,简直是致命诱惑。
苏晨饿了一整天的胃,极其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他沉默了。
龙葵把鸡腿往前一递,手僵在半空,人却死活不敢再往前凑半步。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你……你晚上没吃饭。」
苏晨没接,也没动。
他脑子里闪过白天宴会厅里的修罗场,这母暴龙醋坛子翻了,戳了桌子。
结果大半夜的。
她蹲在哪个犄角旮旯生火烤了个鸡腿,巴巴地给他送来。
就这么件小事。
苏晨那颗被打磨得水火不侵的咸鱼之心,像被这只烤鸡腿给重重敲了一下。
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硬生生压过了他这一整晚的疲惫和荒唐。
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有些烫手,但很踏实。
「谢谢。」苏晨的声音很轻,却前所未有的认真。
听到这声谢,龙葵浑身又是一颤。
她偷偷掀起眼皮,从发丝缝隙里瞄了他一眼。
看他真的接了鸡腿,还没推脱嘲笑。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点燃了。
她猛地抬起头!
那张俏脸红得快滴血了,一副要上刑场慷慨就义的决绝表情。
她死死盯着苏晨,眼眶里蒙着一层水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吼。
「苏晨!我喜欢你!」
「你以后不准看别的女人了!」
这两嗓子,她几乎是扯着脖子吼出来的。
在死寂的走廊里,威力堪比仙帝开大。
远处的拐角「哐当」一声,不知道是哪个路过的倒霉侍女吓得打翻了茶盘,碎瓷片的声音清脆悦耳。
吼完之后。
根本没给苏晨半秒钟的反应时间。
龙葵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送命任务,把手里的暗金龙枪往地上一怼。
「砰!」
然后,她转头就跑!
两条大长腿倒腾得快出了残影,跑得比被狗撵还快。
眨眼间,人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连个背影都没给苏晨留下。
只剩下那杆被主人当场遗弃的暗金龙枪,孤零零地靠在墙根上。
苏晨捏着烤鸡腿,直接石化。
他看看鸡腿,又看看空荡荡的走廊。
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憨货。」
声音里没带半分嘲讽,全是无奈和纵容。
他低头,狠狠咬了一口鸡腿。
外酥里嫩,油脂在口腔里爆开。
香。
真香。
他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啃着鸡腿,内心的弹幕难得消停了一会儿。
他瞥了一眼墙角那杆龙枪。
【行吧。明天给她送回去,顺便看她怎么找地缝钻。】
吃完最后一口,把骨头往储物戒指里一扔。
苏晨拍了拍手,准备回屋躺尸。
然而。
一只脚还没迈过门槛,走廊另一头的阴影里,又慢悠悠地转出来一个人。
那身影婀娜多姿,走起路来摇曳生花。
手里……居然还提着个金光闪闪的小算盘。
苏晨的脚步当场钉死在原地,刚刚还有点暖意的心,瞬间拔凉拔凉。
谢惊鸿。
这位财迷未婚妻笑吟吟地走过来,脚踝上的仙金铃铛「叮当」作响,跟催命的梵音似的。
她那双狐狸眼精光四射,上下扫了苏晨一圈,目光在鸡腿骨头消失的方向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抬了一分。
算盘在掌心里随意一抛,稳稳接住。
「哎呀,苏大神子,你还搁门口站着呢?」
这声音,娇滴滴里透着商人的精打细算。
「可巧了,人家今晚失眠,正想着——」
她红唇一勾,眉眼弯弯,珠光流转。
「想跟神子你,谈谈心,顺道把咱们那份合同的第三款附加条例,再深入探讨一下。」
说着,她变戏法似的,从另一只手里摸出一沓厚厚的合同纸。当着苏晨的面,抖得哗哗响。
苏晨:「……」
他看看她手里的合同,再看看她手里的算盘。
最后,极其绝望地仰起头,看着走廊黑漆漆的天花板。
【老天爷。】
【我这辈子是不是把天庭的银行给炸了?】
【排着队来要我命是吧?!】
一阵穿堂风吹过,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苏晨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侧过身,极其平静地看着谢惊鸿。
「进来吧。」
语气沧桑得仿佛老了十岁,透着一股「你要钱还是要命赶紧拿走」的摆烂感。
谢惊鸿眼睛「噌」的一下亮了,拨着算盘就往里走,步伐那叫一个欢快。
苏晨顺手捡起地上那杆暗金龙枪,连带自己那条半死不活的命,一起拖回了房里。
「吱呀」一声。
房门紧闭。
走廊里重归寂静,只剩那盏玉灯,在夜风中无声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