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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吃什么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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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

    黏稠的血色与清澈水流混合,随着海水的冲刷,鲜红逐渐稀释,汇入远方。

    葱郁的陆地上,一个少年面无表情地甩掉手掌上的水珠,那只手掌满是焦黑的灼伤,看起来很是可怖。

    想到最后被白光吞噬的身影,方一成就有些焦躁不安,两天了,到处都找不到她的人影,连点残存的痕迹都没有....

    他站起身,回到身后树荫下,那里躺着一只浑身血肉模糊的小兽,没有皮毛,没有五官,只有胸腔一点微弱的呼吸吊着,猩红的血肉让它看起来很是恐怖,甚至已经达到了恶心的地步。

    但方一成却面色平静地盘腿坐下,给它用灵气治愈伤口,现在对他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只蜜锣妖修没死,按照当初他与沈禾定下的契约,同生共死,如果一方受伤太过严重,就会转移给另一方。

    现在它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方一成简直不敢想,直面那朵金莲的沈禾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必须尽快找到她,万一遇到灵兽恐怕毫无还手之力....

    他戳了戳小兽的脑袋,垂眸低声呢喃,“你可得多坚持坚持,别死了。”

    呼吸微弱的小兽不能出声,只有爪子勉强动了动,方一成微松口气,才嫌弃地把手上的血迹擦掉。

    “我现在给你布下一套聚灵阵法,明早之前如果你还没有起色我就带着你去找其他人,我们没有时间再....”

    他正独自说着话,隐约听到林子不远处传出轰炸打斗的动静。

    他立刻起身用神识观望那片战场,可那打斗的距离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太远,只能看到浓郁的灰色的毒烟几乎全掩盖住了林中动静。

    “我们走吧,别人的事我们现在掺和不了。”

    他低头说了一句,抬手就用灵气把兽托起来走,也不管那小兽下方爪子多抖动两下的‘激烈’反应。

    方一成只当它是疼的做梦了。

    此时,在满是毒雾的林子中。

    一个身披黑袍女人正快速追杀自己的猎物,两个男人在毒雾中苍茫奔逃,其中那为首的胖子一身耀眼的金色长袍,喘着粗气,不停地朝后方狂洒毒药。

    锣锣凯捂着肋间伤口,怒瞪了一眼前面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姓金的,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这女人对血腥气很灵敏,你还偏要去偷人家的血,现在好了,暴露了!”

    金一笑回手就撒了一把毒虫,嘴上不服软,“锣兄啊,你这话就不对了,她明明是听到我提松槐族树修才破功的,怎么能和我偷放她血有关呢?我那顶多叫激化!”

    “你可闭嘴吧!”

    锣锣凯勉强躲过阴影中袭来的毒蛇,脸色越发青黑,他咳出几口乌血,“别,别跑了,我可能中毒了....”

    金一笑一愣,赶紧回头看,发现他眼下和嘴唇发青,神色严肃起来,“你这不是可能,是一定,估计是她的血洒在你手上渗了进去,给,这是克蛇毒的丹....”

    他丹药刚拿出来,察觉到地下有数道乌光袭来,赶紧把黑蛇用袖袍给扇飞出去,谁知那毒蛇卡在他那金线衣服上差点把牙卡掉也舍得没松口。

    他赶紧用匕首把蛇给砍下去,“这蛇吃什么长大的,铁嘴铜牙啊?”

    可就是这一会功夫,那头顶带着兜帽的女人已经追了上来,手中蛇刃朝金胖子一刀劈下,“小子!受死!”

    锣锣凯赶紧把金一笑给踹出去,眸子陡然化为金色竖瞳,五指成爪,反手就都冲女人脸部撕了下去。

    女人反手回挡,刀刃和尖甲相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可即便他五指锋利,也是被这兜帽女人压着打,没几下就被踹出老远,喷出大口鲜血。

    金一笑捂着肚子喘息,背在身后的手指间夹出几个蜡丸,冷声质问,“前辈,临死之前,你也得让我们死个明白吧,怎么老揪着我们不放呢?我师父当初和你们族长缔结的契约,难道你忘了?”

    黑袍女人站定脚步,慢慢掀开兜帽,露出灰色的头发和美艳阴冷的脸庞,她看着金一笑嘴角皮肉不笑地扯了一下,“我当然知道你们师徒和我们族长定有契约,可惜,谁让你和松槐族那群木头疙瘩关系好呢,如果你成了他们的救兵,我又怎么血债血偿?!”

    血债?

    金一笑也是嘴欠,下意识就试探性问出来了,“你家死人了?”

    一路护着他的锣锣凯感觉自己两眼发黑,从来没见过这么喜欢找死的人。

    青芒表情骤冷,她想起自己那死在江上的姐姐,周身就杀气沸腾,“呵呵,你说的很好,奖励你下一个去死!”

    金一笑表情悲苦,突然,他望着女人身后露出喜色,蹦跳着招手,“前辈!你可来了,快救命啊!”

    青芒立刻转身去防备,发现空无一人,她心中怒意更胜,回过头就要朝金一笑杀去,几颗白色蜡丸突然朝她面门袭来。

    她抬手就将蜡丸一劈两半,几颗绿色的豆子在地上蹦跶几下,瞬间长出几根翠绿色藤曼朝青芒扑来,那藤曼有婴儿手腕粗,顶端生出一副尖牙利齿,藤身上的细细触角长牙五爪地在树丛间伸展开试图将她网罗进口中。

    而原本还在地上的两人早就撒腿跑没了影,青芒眼中冷光更盛,“两个兔崽子,竟然敢欺耍我!去,追上他们!”

    她手中蛇刃一转化为弯刀,用力挥下,那一刀刀都爆出极强灵光,脚下阴影化成一条条长蛇,嗅着两人的气息,穿梭在阴影中。

    “锣道友,你没事吧?再坚持坚持,我们马上就逃出去了,那丹药你吃了不行吗?”

    胖胖的金一笑扛着脸色还是发青的锣锣凯气喘吁吁,心里盘算着该下什么毒合适,对方是什么族不好,偏偏是九阴蟒族的妖修,自己的毒很多不顶用啊!

    锣锣凯在他背上勉强睁开眼,“金兄,别跑了,那是....七阶上品的高手,我们....恐怕....”

    金一笑低吼了一声,“闭嘴!说这话还早着呢,我好歹也是金蟾宗弟子,她虽然抗毒,可我们人族才是玩毒的老祖宗,她想轻松地杀了我,还差的远呢!”

    他把人放下,留下藏匿气息的法器,咬牙划开手掌,又谨慎地拿出几只虫子放在伤口上。

    那虫子背上带有白色笑脸般的花纹,贪婪地趴在他手心吸血,背上的花纹一鼓一鼓的,显得有几分可怖....

    几息过后,几只纯黑色的毒蛇从树影中弹出脑袋四处环看,空气中有血腥气,有两只猎物的气息,但不知为何,就是找不到他们具体的位置。

    就在它们环顾四周时,树梢之上一条条红线从它们身后穿插徘徊,每当那胖胖的影子爬过,血色粉末就随着风一点点飘落在它们头顶。

    很快,那几只黑蛇就晕乎乎地倒在了地上,身躯微微抽搐,甚至开始在地上痛苦翻滚,似乎是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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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带着浑身有些狼狈的青芒落在地上都有些精神恍惚,她捏起地上那几条晕死过去的蛇,愤恨地甩出老远。

    这些蛇都是她们从小豢养在影子里,和她的神魂紧密相连,虽然对她影响不大,可这些恼人的低级幻音却一直止不住地朝她耳朵里钻。

    空中鲜红的粉末还在一点点洒落,那胖胖的蠕虫似乎没一会就涨得厉害,越来越胖,红色粉末已经大到像红豆一样落在女人肩上。

    “姐姐,姐姐....”

    青芒捂着脑袋呼吸急促,她知道这是假的,自己妹妹已经在追杀松槐族老祖时被打死了,脑骨碎片都是她亲自一点点拾起来的,可即便知道,她还是忍不住回想,回想妹妹的死状,仇人当初的面容,用的那根武器....

    “啊!!”

    她跪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凄厉的吼出声,周身磅礴繁杂的灵气卷起凌厉罡风,卷的天空都暗了下来。

    这时,空中突然炸响几声闷雷,紧接着‘轰隆’一声,雷光对准地上的即将要走火入魔的女人就劈了下来。

    这几道惊雷下去,树梢上的胖胖的蠕虫爬到一半,吓得就啪唧摔在了地上,原本浑浑噩噩,浑身散发出黑烟的青芒缓缓站了起来,那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的模样,简直宛如厉鬼。

    躲在暗处的金一笑看到她这副模样,就觉得要遭,恨恨地锤了一拳,千算万算,算漏了这遗迹中的法则,一旦感受到七阶以上的气息就会引来天雷。

    这天雷把自己的赤魂虫吓跑了,可不就醒了吗!

    女人阴阴扫视周围一圈,抬手扬起弯刀蛇刃对准林中就劈了下去,金一笑心中一惊,赶紧提起灵气撒腿就跑,身上的符箓像不要命的往外撒。

    天雷‘轰隆轰隆’滚动,对准青芒就劈了下去,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提着弯刀狠狠划过金一笑的法袍。

    这一刀是足足七阶的实力,金色袍子嗡地一声放出灵光,金一笑当场飞扑在地上大咳了几口血出来。

    原本一直金亮的袍子立刻暗淡了几分。

    他不敢拖延,爬起来就飞奔,可女人看到他那发着金光的衣袍就恨呐,双目赤红,对准金一笑的背影又是全力一刀。

    “给我死!”

    那一刀,杀气四溢,灵气附着在刀身上延伸的极长,天上雷云又是轰隆一声,刀光与雷蛇齐齐落下,白光一时间在周围闪得吓人。

    金一笑侧目回看,只觉得自己活到头了,可惜,他到现在都没找到道侣....

    突然,他后背闪出一道人影,一把将他推出老远,下一秒,他脊背就重重地摔砸在了树干上,哇得一声大吐了一口血。

    他察觉到不对,顾不得浑身疼痛,就一骨碌爬了起来,转过身,一道浑身是血,没什么气息的锣锣凯已经当着他的面倒了下去。

    此时,这少年衣衫已经被血浸透,那双俊秀的金色眼瞳已经没了什么光泽,长发无力地散在地上,在他胸前和腹部是一道极长极深的刀口。

    这一刀几乎将他一分为二。

    “你....?”

    金一笑双目泛红,声音中带着一分哽咽,但神色更多是茫然无措,他甚至连不远处那摇摇欲坠再次起身的女煞星都忘了。

    这是他有了记忆以来,第一次被人用性命护在身后。

    想他们金蟾宗一直都算是半个魔道中人,门内门外的人多自私薄情,可这个妖修又有什么可图的呢?

    满身是血的锣锣凯望着头顶的乌云,轻笑了一声,“不用想太多,我知道自己中的是血毒咒,活不了的,只是希望你....帮我照看她....”

    金一笑愣愣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张嘴问,“你说的是那带皮的,还是不带皮的?”

    这话在这个时候问的有些搞笑,破坏气氛,连慷慨赴死锣锣凯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他回忆起那个肩扛金棍,一脸豪横指着他放狠话的人影,声音与气息越发低迷,“都....算吧....”

    天上乌云又‘轰隆’一声。

    浑身是血的人睡着了一般躺在地上,金一笑望了望满是灰色的天,又看了看那像不知道疼一样朝他杀来的女人,心中突然生出几分丧气。

    可他又看看血泊中闭上眼睛的少年,又咬紧牙关,勒紧身上的袍子,拿起地上那把沾着血迹的长刀,大吼一声,朝那满身煞气的女人奔了过去。

    “啊!!!....”

    他刚高吼着跑出几步,几只水蓝色阵旗从空中精准落在他脚边,一道人影紧接着从空中落下,手指快速掐诀促成阵法。

    那阵法似乎是犯了天怒,惊雷毫不客气地就劈里啪啦轰隆着朝女人头顶砸了下去,女人运起灵气与天雷苦苦相持,可不过几息,就力竭栽倒在了地上。

    对于修士而言,天雷永远是最可怕的攻击。

    透过雷光,看着阵法中被劈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金一笑脱力地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已经没了生息的少年,口中喃喃自语起来,“你怎么不早点来呢,早点来就不会....”

    “如果不是它提醒,我甚至都不打算来,让你死在这好了。”方一成转身朝他露出手中那浑身血红色的无毛小兽。

    金一笑抬头看到那血肉模糊一坨,连脸皮都没有了的蜜锣兽,抱怨的话顿时都卡在了肚子里,惊愕问道,“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一时间说不清楚,你们这个怎么回事?”方一成没有直接回答他宫殿中的事情,毕竟很多事情他不好解释,也不想解释。

    金一笑苦笑着抹了把脸,无力摇头,“都是我当初多嘴了,如果当时和松槐族的人离得远一点,那女人就不会发疯找上门来了。”

    松槐族?

    方一成朝阵法中看了一眼,快速汇总了一遍脑中的信息,“哦,是她啊,那你们被杀也不冤,沈禾那家伙为了查毒源的事,在九阴蟒族亲手把她姐姐杀了。”

    听完他这话,金一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埋怨沈禾杀了人?埋怨方一成来得晚?还是埋怨那疯女人迁怒?

    一切都没什么可说了,修仙漫漫长路,总是有很多仇怨与巧合。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沉默着一点点将锣锣凯的尸体收拾好,最后清洗着手上血迹时,忍不住抽噎起来,“我和他其实也没几天的情谊,可他是沈道友的妖宠,现在被我害死了,回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他说着说着,突然发现他身边少了那个最重要最熟悉的人影,赶紧擦干眼泪,“不对,怎么少了一个人?沈道友呢?”

    这位受伤的是蜜锣族的妖修,沈禾可是和蜜锣族妖修一队进来的,如果这位伤成这样,那沈禾岂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