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唰地扭头一看。
现在人在苍麓山里，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熟，不瞪大眼睛盯着点儿，真容易吃亏。
这一瞅，好家伙，一大片灰蒙蒙的雾气正往这边慢悠悠地挪！
更邪门的是，刘东使劲瞪，愣是没看清雾里藏着啥。
要知道，他的视力早就不按常理出牌了。
黑灯瞎火的夜里，十来丈外一只飞蛾扇翅膀他都数得清几根毛。
要是普通山雾，再厚也该透点影子出来；哪怕模糊点儿，总不至于跟堵墙似的，连个轮廓都见不到。
“咦？这雾怎么这时候冒出来？”
才刚过半夜前头一点点，压根儿不是山里起雾的点儿。
一般山林吐白气，都是后半夜凉透了才开始翻腾，眼下这节骨眼儿，活像有人掐着表硬给它开机，怪得离谱。
刘东心里咯噔一下，警铃直接拉响。
琢磨两秒，他决定自己先靠过去瞅瞅。
越反常的东西，越可能藏猫腻；野兽也好，妖物也罢，说不定就蹲在雾里等着人送上门。
他冲傀儡摆摆手：“你留这儿，别跟。”
话音未落，人已经迈开腿，朝雾边走去了。
一路走得贼小心，眼睛死死黏在雾上，稍有异样，立马刹车。
可那雾浓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一步步往前蹭，直到离雾只有五米远，眼前还是白茫茫一片，啥也穿不透。
不能再进了。
刚站定，那雾竟自个儿动了起来，不紧不慢地往他脸上扑。
也就眨几下眼的工夫，五米距离眨眼没了。
他赶紧倒退几步，没敢往里扎。
但耳朵、鼻子、皮肤全绷紧了，感知一放，悄悄往雾里探。
他不敢硬闯，还有个原因：山沟里飘出来的雾，有些可是带毒的。
谁晓得底下埋着啥腐叶烂根、毒虫瘴气？
就算他身子抗毒，吸一口也恶心反胃。
现在他图的不是硬刚，是搞清这雾干啥来的，会不会把大伙儿全罩进去，看这架势，真等它漫过来，躺平睡觉的几个全得喝西北风。
他一边往后撤，一边皱眉抬头瞄。
山下雾气铺天盖地，望不到边；
可往上一看，山顶方向干干净净，雾气只爬到半山腰，就停了，像被一道看不见的线拦住了。
更蹊跷的是，他那缕感知钻进雾里，隐隐约约摸到了一股“活气”。
不是说里面有活物在喘气，而是雾飘过的路径上，曾经有过活的东西，至于现在还在不在，不好说。
这下刘东不犹豫了，转身拔腿就跑，直奔营地。
边跑边冲傀儡吼了一嗓子：
“上山顶！给我盯住上面！”
“嗷！”傀儡应得干脆，撒开步子就往坡顶狂奔。
山里地形不明，上头啥样、另一头啥样，全靠猜。
让傀儡先去探路，他才能放心。
人还没到营地，嗓门已经先到了：
“簌簌！快叫人！全都起来，上山顶！”
丁簌一个激灵坐起身：“哎？刘哥，咋了？”
她还啥都没看见。
刘东一边快步往雷鸢和乔垣牧那儿走，一边回她：“那边飘来一大片雾，又厚又邪乎。”
“里头啥情况都不知道，拿命试？咱不干！”
“明白了！”丁簌一点没含糊，掉头就往薇朵、姜煊、蛟荔那边跑。
没两分钟，七个人全醒了。
丁簌早按刘东交代的，先把山育和浮影打发上山顶候着。
人一睁眼，俩人就把事儿说清了。
大家起身利索，没一句废话，抬脚就往山顶蹽。
山路不算长，可刚跑出几步，就看见那片灰雾，正懒洋洋地往山坡上爬，眼看着就要盖过他们刚才睡的地儿。
薇朵边跑边皱眉：“这地方……真够呛。”
“大半夜的，凭空冒这么大一团雾？不合常理啊。”
刘东边跑边回头：“少琢磨，先上山！”
顿了顿，又补一句：“对了，你试试用感知再扫扫那雾里，我刚才觉着，里头有‘活气’，但不确定。”
薇朵是队里感知最强的一个，刘东都自叹不如。
七人往山顶狂奔的工夫，她已经把感知铺开了，细细往雾里探。
“真有！活气一直在往外冒，断断续续的……”
“可奇怪就奇怪在这儿，我根本没探到半个活物的痕迹。”
这话一出，刘东、丁簌，连同后面赶上的几个人，齐刷刷一愣。
姜煊立马接茬：“那更不能沾！离远点！”
“要是底下藏着什么凶得吓人的老妖怪或者疯野兽，咱们怕是够呛能招架住。
好在他们这会儿已经快爬到山坡顶上了。
傀儡、山膏和浮影早就摸过底，山顶上干干净净，连一丝雾气都没见着；再往对面坡上看，也压根没飘过来一缕云烟。
这下大伙儿全愣住了。
所谓“山岚”，说白了就是山里头自己冒出来的雾气。平时它爱抱团，可只要风一吹、地势一顺，立马就满山跑。
按常理讲，雾气这么厚、这么大片，就没道理死守在一处不动弹。
虽说这边山梁子挡着，可其他地方全是通的啊！
真要起雾，早该把前后左右几座山头一起裹进去了才对。
不过眼下刘东他们哪有工夫琢磨这个？
脚底生风，一眨眼就冲上了山顶。
这时候，那片工岗，也就是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雾墙，已经压到他们待过的这片地界边缘了。
要是刚才动作慢半拍，人直接就被吞进去了。
雷鸢抹了把额头：“我的天，亏得刘大哥喊得及时！”
“可不是嘛，可这雾咋能稠成这样？”乔垣牧也皱起眉，“跟煮沸的豆浆似的。”
刘东摇摇头：“暂时不清楚，八成跟山里的活气有关。”
“至少现在山顶和对面坡上还算安全。”
“但咱站这儿也不保险，谁知道过一会儿它会不会又卷土重来？”
“我建议，先挪到对面坡上歇口气。”
“那儿还没被雾沾上，至少短时间能喘口气。”
丁籁、薇朵几个齐齐点头。
实在没别的路可走，躲远点总没错。
几人二话不说，立刻绕过山脊，翻到了另一侧缓坡。
丁籁扭头问：“刘大哥，你说……那边坡上会不会也突然冒雾？”
“午夜还没到呢，谁说得准。”姜煊眉头拧成了疙瘩。
要是隔半小时就来一回，今晚干脆别睡了，光顾着搬家都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