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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挣扎

    第四百六十九章挣扎

    嗡——

    那一声剑鸣,苍凉、悠远,仿佛穿越了万古的岁月,带着一种近乎“喜悦”的震颤,自突厥大营的最深处,直冲云霄。

    贺琛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腰间那柄突然“活“过来的昆仑剑。

    自他得剑归来,这柄神器便一直沉寂如渊,纵是被他日夜参悟、以神魂交感,也不过是回应几缕微弱的剑吟,从未有过这般……

    近乎失控的剧烈鸣动。

    它在震颤。

    它在嘶鸣。

    那流转于剑身之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此刻竟尽数亮起,绽放出刺目的幽蓝光华,仿佛一个沉睡了千载的生灵,在这一刻骤然睁开了双眼,正贪婪而急切地,望向那遥远的城头。

    望向那道青衫人影。

    “……你在叫谁?”

    贺琛的声音,干涩而低沉。

    一股极其荒谬、却又极其真切的直觉,如毒蛇般攀上了他的脊背。

    这柄剑,此刻这般迫不及待的鸣动,根本不是在回应他这个“持剑者”,而是在回应城头上的那个人。

    “不可能……”

    贺琛的眼底,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猛地攥紧剑柄,逆运周身真气,强行去镇压那近乎脱缰的剑鸣。

    然而那昆仑剑却仿佛通了灵性,任凭他真气如何汹涌,那嗡鸣之声非但没有半分平息,反而愈发地急切、愈发地欢腾。

    甚至隐隐地,在他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挣扎,仿佛下一刻,便要挣脱他的束缚,破空而去,飞向那城头之人!

    “哼!”

    贺琛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寒的冷意。

    他既已修成七境,又为巫神教大祭司、突厥武尊,又岂是那等轻易便能被一柄剑所背弃的庸碌之辈?

    “想走?”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五指骤然收拢,死死扣住剑柄。

    “没那么容易!”

    刹那间。

    一股沉凝霸道、宛如亘古凶兽的恐怖气机,自他的体内轰然炸开!

    嗡!

    贺琛周身,一道虚幻而狰狞的青黑色巨兽虚影,骤然浮现。

    那巨兽双目如铜铃,血盆大口微张,一股睥睨天地、镇压万物的凶煞之气,随之弥漫开来。

    在那可怕法相的镇压之下,那柄本已探出半寸、正欲脱鞘而去的昆仑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剧烈地挣扎了两下,那探出的剑锋,竟被硬生生地,又压回了剑鞘之中!

    嗡——嗡——

    昆仑剑不甘地鸣动着。

    那幽蓝的剑光明灭不定,却终究,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认主?”

    贺琛冷冷地扫了一眼腰间那柄躁动的神剑,眼底满是不容置疑的强横。

    “在本座手里,容不得你,自作主张。”

    ……

    城头之上。

    陆长风缓缓抬起头。

    方才那一缕欢欣而急切的剑鸣,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柄躁动的昆仑剑,正像一个迷路千年、终于望见归途的孩子,隔着这漫天的杀伐之气,向他发出一声声急切的呼唤。

    ——同源。

    他这一身以《无上剑道》、《万剑归宗》练就的天剑之体乃不世神锋,那昆仑剑作为神器谱榜首、剑道至高的象征,感应到他这尊圆满的天剑,自会生出这般“归宗“的悸动,本就在情理之中。

    可就在下一刻——

    那声急切的剑鸣,却陡然一窒。

    紧接着,一股沉凝、霸道、宛如上古凶兽的镇压之力,隔着数十里的距离,清晰地,压在了他的心神之上。

    那柄本已在向他“归来“的神剑,被硬生生地,锁死了。

    陆长风的眼神,微微一凝。

    “狴犴之力……”

    他望向那大营深处,那道被青黑色凶兽虚影所笼罩的孤峭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是巫神教《万灵和合术》!

    炼化异兽精血,凝异兽法相,得异兽之能。

    此术在突厥萨满中,向来玄之又玄。

    据璇玑阁的案卷记载,能修此术者,须得是万中无一的通灵之躯,历代寥寥无几,不过突厥武尊为巫神教大祭司,拥有这种体质本就在情理之中,让他奇怪的是——狴犴。

    这是洪方凶兽!

    陆长风心下一沉,怪不得贺琛屡屡异动,原来背后有高人。

    狴犴者,上应天狼、井宿,乃洪方凶兽,性烈而力雄。

    最擅镇压、锁拿,一身伟力,霸道无双!

    陆长风脑中闪过在南陌看过的资料,心中了然,怪不得能将这柄已然心生“归意”的昆仑剑,强行压制,看来,贺琛倒也并非浪得虚名。

    这一战,怕是没有他想的那般简单。

    陆长风心念微动,却并不焦躁。

    他缓缓负手而立,望着那大营深处的身影,淡淡地开口,那声音借着一缕玄妙真气,清晰地送入了贺琛的耳中。

    “贺琛。”

    “昆仑剑既已认主,便非你所能久执。你强行镇压,不过是螳臂当车,徒耗心力罢了。”

    “退兵,归剑。”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我可留你全尸。”

    此言一出。

    那连绵的突厥大营,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愤怒的骚动,而那被狴犴虚影所笼罩的身影,却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留我全尸?”

    贺琛的声音,森冷而缥缈,竟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

    仿佛回荡在天地之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巫神四灵劫》中“风劫“的运用。

    无常之风,无孔不入,能惑乱心神,摄人魂魄。

    “中原人,果然都是这般,未战先狂!”

    话音落下。

    那道被狴犴虚影所笼罩的身影,竟拔地而起!

    他一手负后,一手死死扣着腰间那柄兀自躁动的昆仑剑,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携着漫天青黑色的煞气,跨越那数十里的距离,直直地,朝城头掠来!

    “陆先生小心!”

    王惊弦花容失色,下意识地便要挡到陆长风身前。

    陆长风却只是抬手,将她轻轻拦下,他望着那疾掠而至的贺琛,望着他腰间那柄被死死镇压、却仍在不屈鸣动的昆仑剑,缓缓地,抬起了手,摊开掌心,遥遥地对着那柄神剑。

    仿佛在召唤一位跨越了万古岁月、终于归来的故友。

    “来。”

    轻飘飘的一个字。

    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直指本源的、不容抗拒的至高法则。

    轰!

    那柄被贺琛以狴犴之力死死锁住的昆仑剑,在这一声召唤之下,骤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挣扎!

    铮——!

    铮——!

    铮——!

    它疯了一般地在剑鞘中震颤、嘶鸣,那幽蓝的剑光暴涨、狂闪,一股磅礴的太墟之力自剑身汹涌而出,竟隐隐冲破了那狴犴法相的镇压,剑锋再度探出鞘外,一寸,两寸……直直地,指向了城头上的陆长风!

    它要归主。

    纵是万般镇压,纵是凶兽锁拿。

    它也要回到那个,真正有资格持有它的人的身边!

    “想走?”

    半空之中,疾掠而至的贺琛,眼底寒芒暴涨。

    “我说过了——”

    “容不得你,自作主张!”

    他周身气机骤然一变。

    那狰狞的狴犴虚影之侧,竟又缓缓地,浮现出一座巍峨厚重、亘古不移的青黑色巨山虚影!

    《巫神四灵劫》——山劫!

    山者,厚德载物,镇压八荒,稳如磐石,亘古不移!

    若说“风劫“主惑乱、“狼劫“主吞噬,那这“山劫“,便是四劫之中,最擅镇压、最为凝滞、最能封锁一切生机与流转的一劫!

    嗡——

    那座巨山虚影骤然落下,与那狴犴法相合而为一,化作一股沉凝到极致、厚重到极致的恐怖伟力,狠狠地,压在了那柄挣扎不休的昆仑剑之上!

    刹那间。

    那已然探出鞘外、正欲破空而去的昆仑剑,便被巨山彻底镇压!

    那逸散出来的太墟之力,也被死死地封锁、禁锢、凝滞。

    铮——

    一声不甘的轻响。

    昆仑剑终究还是被贺琛以狴犴之力、山劫之能,双重镇压之下,彻底地锁死在了剑鞘之中,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呼……”

    贺琛落在了城头对面的一处残破箭楼之上,与陆长风遥遥相对。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额角亦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

    以狴犴之力锁剑,再以山劫之能封剑,纵是以他七境的修为,同时催动这两大伟力,去镇压这柄已然“认主“的神器,也着实耗费了他不小的心神,可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冷厉而张狂的笑意。

    他缓缓地,将那柄被彻底锁死、再无半分动静的昆仑剑,自腰间拔了出来,横于身前,那流光溢彩的剑身之上,此刻正被一层青黑色的、厚重的气机死死缠绕,宛如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困龙,纵有通天之能,也无从施展。

    “陆长风,是吧。”

    贺琛抬起眼,望着城头那道青衫身影,一字一顿地道,声音里满是睥睨天下的枭雄之气:“它认不认你,是它的事,可它落在谁的手里,就得听谁号令,这,才是本座的道理!”

    “天狼噬月,万灵和合,四劫加身,这天地间,能入本座之手的东西,无论是神兵,是异兽,还是……”

    他顿了顿,那双流转着幽蓝光晕的眼眸,死死地锁住了陆长风。

    “还是你。”

    “都由不得,它自己做主!”

    城头之上。

    陆长风望着那柄被青黑色气机死死缠绕、悲鸣不休的昆仑剑,望着那张狂而自信的漠北武尊,眯起了眼睛。

    你这是找死啊……

    陆长风抬起了手,体内万剑剑气随之轰然震动。

    无边的剑意,自他周身,如潮水般,汹涌而起!

    “很好。”

    他淡淡地开口,一字一句,杀意凛然。

    “既然如此,那我便亲手,从你手里——”

    “把它,夺回来。”

    话音落下。

    轰——

    漫天剑意,骤然爆发!

    一场足以撼动这北境天地的旷世大战,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