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妮沉默了一瞬。
好半晌，她才如实开口：“很抱歉简小姐这件事，我目前也无法给出定论。”
“不过针对奥迪亚先生这种状况……我们有在研究对应的干预方案。”
“比如尝试让两个人格达成平衡，和平共处的状态……”
“但有一点很特殊，如今霁承厌先生似乎暂时被奥迪亚先生压制住。”
“一般来说，只有强势的那个人格，才能强行压制对方。”
简濛忽然想到了什么，“那这么多年，奥迪亚都能将霁承厌压制住，是不是代表着……”
“奥迪亚其实一直都比霁承厌强势。”
詹妮点头，“主人格常年被次人格压制是是一件很罕见的特例。”
“所以我们一开始会先入为主，以为奥迪亚先生才是主人格。”
“但同样的，奥迪亚先生会承受更大的心理压力跟精神损耗。”
简濛喉间发紧。
心里止不住的担忧，“那这件事最糟糕的后果是什么？”
詹妮收敛神色，缓缓开口：“人格共灭，或者融合。”
共灭，等于死亡……
简濛脸色一白。
她下意识回避这个结果。
简濛又问，“融合的意思是……”
“他们两个人，最后会变成同一个人？”
见简濛神情严肃。
詹妮勾唇，纠正，“他们本来也是同一个人啊。”
哦，好吧。
这笑话有点冷。
但确实让简濛心情放松了不少。
詹妮又开口：“融合有两种意思。”
“两个人格互相吞噬，看谁最后成了赢家。”
“还有另一种情况……”
“他们会彻底演变成一个全新的人。”
全新的人？！
那还是奥迪亚吗？
简濛有些迷茫。
詹妮深深看了简濛一眼，似乎瞧出了她心里的疑惑。
她开口：“不过，想要融合是很困难的。”
“两位先生的性格，想来简小姐会比我更清楚。”
“他们不可能会选择融合。”
“不过……”
詹妮有些为难地看向简濛。
简濛抿唇，小声开口：“詹妮医生，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做的吗？”
詹妮叹气，“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你可以试一试。”
简濛疑惑望去，“什么？”
就在詹妮想要说话的时候。
简濛却摇了摇头。
她拿出手机，在上面打字，然后将屏幕举在詹妮面前——
“詹妮医生，拜托您用手机跟我说。”
詹妮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点头。
简濛在詹妮那里呆了两个小时后。
她起身准备离开，詹妮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简小姐，您先等等……”
“其实，我还有一些话想跟您说。”
……
片刻后，简濛走出房间。
格丽斯还在门口等着。
见到简濛，格丽斯微笑上前，“小姐，您出来了。”
简濛恍然回神，笑了笑，“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
可没走两步，格丽斯忽然扯了扯简濛的衣服，“小姐，先生回来了。”
“就在那。”
简濛脚步一顿，顺着格丽斯示意的方向抬眸望去。
庭院深处。
立着几根复古厚重的欧式大理石承重石柱。
柱身刻着浮雕。
是冥界渡夫卡戎。
她依稀记得关于卡戎的神话传说。
传闻祂一生伫立在冥河岸边。
一身破旧长袍，孤身摆渡，背负着世间亡魂。
永远困在生死边界，无依无伴，永世孤寂。
而奥迪亚穿着一袭黑色风衣，身形颀长，就懒懒倚在石柱旁。
他站在背光处，整个人被拢进阴影里。
明明上前一步，就是光啊……
可他偏不。
就像是卡戎，那个永远困在生死边界，最孤独的灵魂。
孤峭，落寞，带着沉郁死气。
恍惚间。
简濛想到了刚才詹妮医生叫停她，跟她聊的那些内容——
詹妮：“简小姐，你知道自己也有……”
简濛很快反应过来詹妮想要说什么。
她笑，“詹妮医生，我知道。”
“您是不是想说，我也有病？”
呃？
这对小情侣，真的是……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但詹妮也知道，按照简濛的聪明。
有些事情，怕是早就察觉出来了。
詹妮轻笑，“是，但是那是以前。”
“这次从利比亚回来之后，我能察觉到，您的情绪比之前好了很多。”
“不出所料，应该也是因为奥迪亚先生吧。”
简濛抿唇。
她想到了奥迪亚在背后为她所做的一切。
帮她找亲人，将所有财产都给她了。
为她身受重伤……
甚至，他们还差点在爆炸中殉情……
一桩桩一件件，虽然刺激，但也无形中，在给简濛一个肯定。
一个被人坚定选择。
被他极致偏爱的肯定。
奥迪亚，也在治愈她。
“简小姐，”詹妮的声音再度响起，“奥迪亚先生曾经用洛希极限来形容你们之间的感情。”
简濛呆住，“是那个可望不可及、过于靠近便会互相撕碎的距离？”
詹妮点头，“您来的路上，看到庭院里那些柱子上雕刻的图像了吗？”
简濛点头，“是，有很多神像。”
詹妮：“其中有一个是卡戎，您应该知道卡戎跟冥王星吧。”
卡戎是神话里渡亡魂过冥河的船夫。
冥王星，是罗马神话中的冥界之王。
他们是最完美的搭档。
简濛点头，“嗯，但我不懂你的意思。”
“詹妮医生，你想说什么。”
詹妮：“那您知道双星系统吗？”
简濛愣了一下，摇头。
詹妮笑着解释，“天空中，一个双行星系统。”
“因为潮汐锁定，所以两颗星星永远面对着面，像是永远手拉手，绕着中间的质点转圈。”
“这个很稳定的一个双星系统。”
“他们就是卡戎跟冥王星。”
见简濛还在迷茫。
詹妮又笑，“总而言之，您可以认为，这是一个比洛希极限更稳定，不会互相撕碎的距离。”
“我觉得，用这个来形容你们，更为准确。”
它们是宿命，是羁绊。
无法分割，互为依靠，彼此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