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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她不太记得了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拿起那本诗集,翻开扉页。

    没有字。

    她盯着那页空白的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

    把书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洗澡。

    热水淋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觉得身上那些黏腻的东西,好像被冲掉了一些。

    不是全部,但已经够了。

    她擦干头发,换上睡衣,走到床边。

    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道光柱,和灰尘在光里飘浮的样子。

    她忽然想知道,那些灰尘最后会落在哪里。

    落在书上,落在椅子上,还是落在某个人的肩膀上。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散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今天就这样吧。

    挺好的。

    明天,也许还会去那家书店。

    也许不会。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知道,那里有一盏灯,会为她亮着。

    不是为她,是为所有在喧嚣里找不到安静的人。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屋里很暖。

    这就够了。

    宋祁连发来微信的时候,江眠正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洗菜。

    手机在料理台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着简短的一行字:“今晚加班,不用等我。”

    江眠关了水龙头,手上的水珠甩了甩,在围裙上擦干。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笃笃笃,在这个空荡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六点半,宋知意放学回来了。

    小姑娘背着粉色的书包,进门的时候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妈妈,我回来了。”

    “去洗手,准备吃饭。”

    江眠端着两菜一汤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

    宋知意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乖乖去洗手间洗手,然后爬上椅子坐好。

    父女俩长得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亮的,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爸爸呢?”宋知意拿起筷子,看了一眼对面的空位。

    “加班。”

    “哦。”

    宋知意应了一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小松鼠。

    江眠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晚饭吃到一半,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电视里放着不知名的动画片,声音开得很小,像是某种背景音。

    宋知意忽然停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江眠。

    “妈妈。”

    “嗯?”江眠正低头挑鱼刺,闻言抬起头。

    “你跟爸爸是怎么认识的?”

    江眠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

    这个问题宋知意以前也问过,但那时候她还小,江眠随便编个童话故事就糊弄过去了。

    但现在孩子大了,不好糊弄了。

    “朋友介绍的。”江眠说。

    宋知意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

    “什么朋友?”她追问。

    江眠愣了一下。

    她看着女儿那双酷似宋祁连的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张脸。

    那些曾经在她生命里出现过,又消失的人。

    有些是路人,有些是过客,还有些,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提起的旧账。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一个不太好的朋友。”

    宋知意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

    “不太好的朋友,为什么要介绍爸爸给你认识?”

    江眠笑了笑,没有解释。

    “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宋知意没有再追问。

    她低下头,继续扒饭。

    小孩子就是这样,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很快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江眠看着女儿低头吃饭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宋知意吃饭很乖,不挑食,不吧唧嘴,这点不像宋祁连。

    宋祁连吃饭急,像是有人要跟他抢似的。

    想到这里,江眠的思绪有些飘忽。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宋祁连刚开始创业,穷得叮当响。

    为了省钱,他住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城中村,十几平米的出租屋,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

    那天江眠去给他送饭。

    那是她第一次去那个地方,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地上全是污水,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她提着保温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差点滑倒。

    到了地方,宋祁连正蹲在门口吃泡面。

    看到江眠,他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把泡面藏到身后。

    “你怎么来了?”

    江眠把保温桶递给他,看着他那张被生活磨砺得有些粗糙的脸。

    “给你送饭。”

    宋祁连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排骨汤。

    他喝了一口,眼圈红了。

    “好喝吗?”江眠问。

    “好喝。”宋祁连说,“就是太咸了。”

    江眠抢过来尝了一口,明明刚刚好。

    她瞪了他一眼:“不爱喝拉倒。”

    宋祁连笑了,抢回去继续喝。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那个逼仄的出租屋里,吃着江眠做的饭,聊着那些现在看来有些可笑的梦想。

    宋祁连说,以后一定要买个大房子,要有落地窗,要有大厨房。

    江眠说,那就再加个花园,种满月季。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觉得未来很长,什么都有可能。

    江眠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饭菜。

    排骨汤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她拿起勺子,盛了一碗,喝了一口。

    味道淡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手艺好像退步了不少。

    或者说,是日子过得太顺遂,没了当初那种要把所有心意都揉进饭菜里的劲儿。

    “妈妈,你怎么不吃?”

    宋知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江眠回过神,笑了笑。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爸爸。”

    宋知意眼睛一亮:“想爸爸什么?”

    “想他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能吃。”

    宋知意撇了撇嘴:“爸爸才没有我能吃,老师说我不挑食,身体才长得这么好。”

    江眠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是是是,你最棒。”

    吃完饭,江眠收拾碗筷,宋知意去客厅写作业。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江眠站在流理台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对面楼房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她的故事,大概就是从那个城中村开始的。

    从那个不太好的朋友,牵线搭桥的一场尴尬相亲开始。

    想到这里,江眠的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那个朋友后来怎么样了,她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那天宋祁连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当时就在想,这人真土。

    可就是这样一个土气的人,陪她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给了她一个家,一个像天使一样的女儿。

    水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