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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你今天值班吗

    窗外对面楼里的灯亮着,他看见某一个窗户后面有个人影在走动,从房间的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太专注的事情。宋祁安看着那个来回走动的人影,看了一会儿,直到人影停下了,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窗格恢复了灯光透出的方块状,均匀地亮着。

    他把茶几上的杯子拿起来冲洗了,放回沥水架。经过厨房台面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包桂花糕,纸包的封口还是平整的,蝴蝶结系得端正。他没有拆,走过去了。睡前他站在窗边又往对面楼看了一眼,那个拉了窗帘的窗户还在亮着,光从帘布后面透出来,比刚才暗了一些,应该是调暗了灯光的亮度。

    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一点水汽。他把窗关小了一些,拉上了自己这边的窗帘。灯光落在他那侧的窗台上,隔着一层布,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暖色,均匀地铺在那里,把他房间里的一切笼罩在一层安静的光晕中。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杨棕简正在等电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按下接听键的时候电梯门刚好开了,他走进去,靠着电梯壁站着。

    “喂,姐。“

    “沈蔓的事怎么样了?“杨棕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跟他记忆中一样,语速均匀,问句也像陈述句。

    “她留下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电梯在二楼停了一下,门开了又关,没有人进来。杨棕简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手里的手机贴着耳朵,等着那边开口。

    “你让她留的?“

    “不是。“他说,“她自己想留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大堂里有人在等,他走出去,推开了大楼的玻璃门。傍晚的风迎面过来,他把外套的领子竖了一下,沿着人行道走了几步,换了一只手拿手机。

    杨棕悦的声音再次响起来,间隔比她平时说话的习惯多了一拍。“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留。“

    杨棕简的脚步慢了一下,但没有停。他走到一棵行道树旁边停下来,脚边落了几片梧桐叶,干了的,踩上去应该会碎。他没有踩。

    “……“

    他没有接话。手机贴在耳朵上,他能听到杨棕悦那边的背景音里有人在说话,隔得远,模糊的,像是她也在外面或者在走廊里。他等着她继续说,但她没有再继续。电话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了句“挂了“。

    “嗯。“

    嘟嘟声。通话断了。杨棕简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通话时长的数字,跳了两下之后回到了待机界面。他把手机捏在手里,站在那棵行道树旁边,没有马上走。

    风从西边吹过来,把他脚边那几片干叶子吹动了两片,翻了个面又落回去。他看着那些叶子,脑子里转着他姐刚才那句话——“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留。“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确实不知道她为什么留,她说的理由是“习惯“了。习惯了他科室的排班方式还是习惯了他这个人,他没敢往下拆。沈蔓说“行“那天,她说“我再想想“那句,他当时没有追问,后来也没有问过。她留下来之后每天照常上班、排班、查房、写记录,跟实习期的差别只是工牌换了一张,别的什么都没变。

    但他姐那句话像一根针。不粗,也不怎么疼,就是扎了一下,然后留下一个很小很小的点。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走了。经过便利店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去买瓶水,手都碰到门把手了又缩回来,继续走了。

    回到住处他换了拖鞋把外套挂好,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白开,喝下去的时候凉意顺着喉咙一路到胃里,他端着杯子站在厨房窗前,窗外是小区里那条主干道,车灯一辆一辆地滑过去,尾灯的红在秋天的暮色里格外显眼。

    他喝完那杯水,把杯子冲了冲放在沥水架上。手机在客厅茶几上亮了一下,他走过去拿起来,是工作群的消息。他扫了一眼,不是找他的,把手机放下了。

    然后他又拿了起来。翻到通讯录,沈蔓的名字就在最近通话的上面几行。他看着那个名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他没有按下去,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他靠进沙发里,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光线在茶几上拢了一小片。扣在桌面上的手机背面是黑色的,在灯光下有一小块反光。他盯着那块反光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影子在手机背面的亮光里被切成了模糊的一小片,看不清轮廓。他伸手把手机翻过来,亮着的屏幕上是待机画面,一张普通的城市夜景图,他用了大半年没换过。

    他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一行字发给沈蔓:“你今天值班?“

    过了不到一分钟,那边回了:“不值班。“

    他看着那两个字,打了一句“那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删了。又打了一句“明天忙不忙“,又删了。最后他打了四个字发过去:“明天中午食堂。“那边回了一个“好“。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纹,从灯座边缘延伸到墙角,和所有老房子的天花板一样的毛病。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了客厅的灯,走回卧室。

    躺下之后他又想起他姐那句话。她说完那句话之后的沉默比那句话本身更重,像是她把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不多解释,转身就走了。那个东西留在那里,等他去拿或者不拿,都行。她不催。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照出一小片灰白色的光,在天花板上投射出一道模糊的轮廓。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转的是“明天中午食堂“那四个字,像一行排好的铅字,整整齐齐地码在眼前。

    第二天中午,杨棕简端着餐盘到食堂的时候沈蔓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碗面,正在拿筷子把面条挑起来晾着,旁边搁着一碟小菜。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餐盘放到桌上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又低头继续挑面条了。

    他掰开筷子,也没说话,开始吃自己那份饭。两个人隔着桌子各自吃着,窗户外面是秋天正午的太阳,光线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把碗筷的影子拉得短短的。食堂里的人声在背景里持续着,碗碟碰撞的声响、椅子拖动的声响、有人在说着什么话然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