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我,直到我的汗在地上聚成一小摊,他才赦免我。
“我是祝安,一组的组长。”祝安说:“你被分到我的组了。”
“是你啊,还没被电死呢?”年轻头目睨我,但语调还是笑嘻嘻的:“我是许愿,祝愿的愿,是组长的弟弟。”
他的喜怒无常让我不寒而栗。
这对兄弟的相貌过分俊美,但俊的不是同一个方向:许愿脸黑,心黑,跟本地人没什么区别;祝安言行却很平和,他甚至弯下腰亲自扶我起来。
长的不像是亲兄弟。
但我注意到,他们竟然都缺了小手指,只是祝安在左手,许愿在右手。
我身为写手的老毛病又犯了,遐想他们兄弟的过去,确切说是祝安。
祝安把我送到工位,许愿全程陪同,路过的打手看到他们,要么绷直了背,要么低头不语。我猜想这对兄弟在园区的位置。
许愿绝对不到三十岁,这么年轻,居然能混成打手的头头。
祝安呢?
他穿衬衫,扣子严实,看不出有没有肌肉,至少不如弟弟高壮,身上没有电棍,但打手又都喊他哥。
是园区老板的下属、秘书?还是和我一样被骗来的国人,只是混得比较好?
祝安是没有义务跟我介绍身份的,我被骗怕了,他说的也未必敢信。
被放出狗笼之后,我才能看到这座园区的全貌。
灰白围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翻墙跑是别想了。
宿舍挨着办公区,都是两层楼的水泥房,边边角角脱壳泛黄,那可能不只是氧化,还可能是尿渍——我看见打手在撒尿。
许愿没有跟进办公楼,我松了口气,天真地问祝安:“组、组长,我饿得脑子嗡嗡的,能先去吃饭吗?”
“规定是一天两顿,饭点在十二点和十九点,现在去不了。”祝安中文流畅:“小卖部在办公区左边,买东西要用积分。”
“……您是南方人吗?”北方通常会说东西南北。我这个问题用了心机,不管祝安承认还是否认,都默认他是国人。
祝安无视我的问题,语调如常:“如果你头昏,可以去食堂边上找找——只要你对食物要求不高。”
食堂门口摆着三个巨型潲水桶,苍蝇在上边飞,它们也在嗡嗡。
“那是每月业绩后十的午晚餐。”祝安最后说。
接下来,我疯狂赶落下的业绩,主动申请坐晚班。有几个同事看我拼命,说酸话:“小林真有干劲啊,是想要积分还是想晋升?这么厉害,怎么还会分到咱们这儿小盘?”
没错,诈骗团伙的也分职级,大盘、中盘、小盘,业绩越好越能升盘,分到的客户质量也越好。
当月的业绩前三,甚至能把现金寄回家里。
奇怪的是,我很少在办公区见到祝安。
别的组长都在守自己的组,同时要做自己的业绩,但祝安非常神秘。他也不住我们的宿舍。
我是新人,第一个月的业绩却超过了很多老手,因为表现突出,被组长单独叫去。
月末人人赶业绩,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但祝安还是最开始的体面样,连黑眼圈都看不见。
他带来了老板的话。
我的新任务:写诈骗剧本。按收入、年纪、性别、省份、家庭和信贷状况编套路。
专业对口了,还被老板看重,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但我不会被园区驯服。
毕竟我不是为找工作来的,只是个被骗还被打的倒霉蛋。
猪仔们都是园区的资产,不能滥杀,打手就让人双手举过头顶站着,橡皮筋弹腋下,不留外伤,但疼得钻心。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怕打手,这群刽子手身上充斥着原始的蒙昧,不能沟通,下流,蛮横,爱见血。
如果你见过因为神经反射、在地上跳动的小手指,这东西还蹦到你鞋上,就会懂我的反胃。
先剁脚,免得耽误业务,再一根根剁手,等真的打不了字的时候,就会被卖到别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地方,但我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