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维持微妙的弧度,不像愉悦。
他的上一辈接受着这样的教育:痛苦是暂时的,生活是充满希望的,人总是越乐观越幸运的。祝安也学会这一套,不去提起情绪,那么情绪就不存在。
但祝安的笑证明他并非全无触动,我再接再厉,斟酌着问:
“你一直想离开瓦城,爱读书,关注学校,在意亲人——其实你也认同正常秩序的世界,那为什么会想跟园区硬碰硬呢?按照常理,你该卖掉厂子,搬离瓦城。”
祝安说:“是很不聪明。”
我等着那个“但是”。
“我爸妈都在瓦城。家也是。”祝安停了停,整理词句,他的想法或许很复杂,但说出来的也就一句:“我是哥哥。”
他的逻辑就没变过。因为是哥哥,所以后悔牵连了弟弟;又因为是哥哥,所以会想赌命去挣一个家。
“四年前,你跟军队合作,没有告诉许愿,后悔吗?”
如果告诉许愿,他一定会死缠烂打,非要跟祝安一起见独立军、一起行动,祝安很可能为了保护许愿,放弃行动。
他们也许能远走高飞,好好生活,穷,但自由。
我以为祝安的风格,会斩钉截铁“事情已经发生,后悔没有意义”,那我就得用别的话术再撬一撬他心防……
“后悔过。”祝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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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感性在夜晚短暂占据了上风。说话时没有看向我,目光难得的游离,慢慢定在了啤酒罐的边缘。铁皮上水珠化开又滑落,在桌面洇开一小圈湿痕。
祝安的眼瞳晶亮。
我问:“你还想让自己再后悔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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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学辅修过法律,你这种,只要有重大立功,能减。许愿难一点。但你们不是差了三岁嘛,让他在里面‘学习’,等他出来,你也差不多安顿好……”
祝安含着的酒从左脸颊跑到右边,欲言又止。我让他直说。
“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死得快。”祝安笑说:“说你呢,知道我跟许愿这么多事,不跑很难活命啊。”
祝安把我赶走,只给我一张明信片,是水彩画的昆明滇池,天上很多海鸥。他说让我帮他去看看,这张画有没有造假,天是不是真这么亮。
还留下一句好似祝福的鸡汤:“往有光的地方看,永远别低头。”
隔天又见到许愿,他跟以前一样,没有提示、暗示、帮忙。
我心领神会,一点没提跑路的事,只提到一嘴祝安。
我问许愿:“他是你亲哥……以后你娶媳妇他怎么办,你不要小孩、不要人养老送终了?”
“给你说个秘密。”许愿神秘,神经兮兮,嬉皮笑脸:“我巴不得他是我姐,这样他早怀上了,流产就是把我流出来,生我一回……”
我艹。
我怀疑这些话许愿跟祝安当面说过。
祝安说的没错。
弟弟就是吃他肉喝他血的东西,一个带来异变的异质物。
许愿收起笑,把我踹开,撵苍蝇一样,不耐烦地挥手:“你救别人,救不了自己吧。懂了滚。”
意思是他只能放走我一个,多了不可以,祝安更不可以。
我还是想找一起逃跑的盟友,至少,路上能轮流望风守夜吧。
这两年,我一直有关注被关小黑屋的人,一是这些人有血性,挨打还敢反抗;二是他们回家意愿会比较强,毕竟小黑屋里全是黑手印和刻痕,最多的就是“想回家”。
许愿把我重重肘到旁边,比了个中指,不过角度很奇葩,不是直直朝天,也不朝我。
他指的是斜上方的天花板。
这片厂房很老,顶上用的还是彩钢板。瓦片的形状像是鱼鳞,一层一层的叠起来,我们就像是鱼肚里的腐肉。
我不想烂在这里。
虽然我是孤儿,但我也想要回家。这种强烈的程度已经不像是希望,已经成为一种欲望。
晚班时间还没到,我想着许愿那根中指,魔怔地觉得是提示……是啊,祝安不也跟我说“往天上看”吗……
我跟打手找了个借口,去蹲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