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祝安求她,她不带走祝安。
第二天,祝安就去找许愿。
特意又找来一个椰子,惹许愿说话。许国强看到儿子跟祝安玩得来,很高兴。
后来,他给了祝安新住处,一些钱,一点道理,还有读书的机会。在芒秀,人要种一年地才舍得买一支笔,攒两年钱才敢买一本书。
那是一个很好的晴天,祝安带上破书包,踩着新鞋,坐上轿车。他告诉自己绝不回头,但车往山下开的时候,偷偷往后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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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小小的孩子追在后面,很多双手扬起——他们朝祝安挥手,试图抓住车的尾气,再用手擦又瘦又黑的脸。
车窗上有一只死去的飞虫,被太阳晒干,印在玻璃上。穿过它透明的翅膀,祝安看到天上的鸟。
祝安开始讨好新家的主人,他并不围着许国强转,而是重点照顾许愿。许愿不能说话、不去学校,祝安就把学到的也讲给他听。
每次许国强在,他就温声细语跟许愿说话;许国强不在,他就无视许愿所有反应。
在许家,只有他能看懂许愿,也只有他能折磨许愿。
反正,许愿说不出话,不是吗?
许国强的主业从送货变成办厂——正经的厂子,卖仿制的中国香烟。罂粟那种暴利的生意,他一个中国人是不可能插手的。
他在养了几个情妇,但没有儿女福气,儿子只有许愿一个,所以基本每隔一天他都回来。
过了三年,祝梅怀孕了。
“雨来了,稻子长大了,我的孩子也长大了……”怀孕的祝梅哼着歌。她小心护着自己的肚子,避开许愿探过来的手,也避开祝安的视线。
她跟许国强办了简单的婚礼,请了邻居跟僧侣见证。从怀孕最初两人就很关注这个小孩,每天播音机都放教英语的歌,查出这是个男孩后,许国强回家也早了。
“人是一撇一捺,互相支撑。”
“像你和弟弟。你们会是对方的手和头脑,肩膀和腿脚。”
孩子顺利出生,成了祝安和许愿共同的弟弟,许国强非常疼爱他,每天都要回家,还雇了又一个保姆。
有天夜里,许国强抱着弟弟睡觉,睡熟了,把弟弟从床上挤下来。
弟弟就这样没了。许国强很自责,给本地的佛寺很多香火钱,还在寺庙不远的地方建灵堂,供小孩的木牌。
其实小孩不是许国强挤下来的。
——那晚上,许愿藏在床底……
祝安就在门边守着,他一直在看,一直。
弟弟的哭声戛然而止,哥哥们逃出房间。祝安在喜悦之后,忽然清醒,身上发冷。他承认,自己妒忌弟弟、不想弟弟出生,但他从没想过要弟弟死!许国强那么想要健全的儿子,没了一个,一定会找别人继续生。
一个跟祝安没有血缘的弟弟,跟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孰优孰劣?
弟弟活着的话,许国强会天天回家,见面三分情,他也会更加重视许愿。而祝安现有的生活,完全依靠许愿。
许愿,他那一双空白的安静的眼睛,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什么都能映进去,都不能留下。
直到他看见祝安的表情,忽然有了属于活人的恶劣,“咯”地疯笑。他当然能笑,弟弟死了,他还是唯一的少爷。
祝安怎么办?祝安迅速有了新想法,他掰开许愿的嘴,掐住那条血红的舌头,说:“我知道你能说话。”
“照我说的做,不然,我把你做的事告诉许国强。我们都别活。”
第二天许愿就能正常说话了,说的第一声是:“哥。”第二句是:“我们一样。”
许国强以为他是在跟祝安表示亲近,只有祝安知道许愿的意思:我们一样恶心。
他们继承了弟弟的父母,默契地改了称呼,“许姨”和“祝叔”变成“妈”和“爸”,他们对内是乖巧的儿子、对外是和睦的兄弟,就好像四个人真是一家人……
灵堂里,三个牌位整整齐齐,分别是父、母、弟弟。
他们在阴间还是做了一家人。人常说缘分天注定,祝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