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95章他们,怎么会是仇人呢?(第1/2页)
主厅内已坐满。
F3在右首第一排,位置仅比司家本家的空席低了半寸。
外人看不懂,只当执事团四人亲近。
懂的人却明白,这是司凛给阮棠搭的台子。
司家前两代掌权人没人来,他便把最靠前的位置全给了自己位高权重的兄弟,变着法为阮棠抬高在旧贵族圈的地位。
裴衡大半个身子陷在座椅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眼睛四处乱看。
季言坐得端正,温衍微侧着身,和旁边的顾北珩低声说着什么。
礼官还没登台,主厅里的光调暗。
空气里浮着玫瑰和铃兰交混的香,清雅,却也压人。
正门动了。
阮棠从里面走出来时,裴衡原本懒散的后背一下挺直了。
他盯着前方,嘴巴张了张,用手肘撞季言,“来了。”
季言抬眼。
阮棠今日没盘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耳边只坠了一颗珍珠。
身上是香槟粉的轻纱长裙,又因纱太薄,隐隐透出雪色。
从上到下没有任何多余刺绣,只凭料子和主人本身的身姿,衬出别样的高贵。
阮棠一步步走得慢,生得纤弱,又带一身柔媚,像团软云,婷婷袅袅。
“这谁看了不迷糊。”裴衡低声道,看了眼温衍。
“你安静些。”季言说。
温衍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开了。
有些东西,知道不可能,就少看。
看多了,只会让自己更不舒服。
可是没一会,阮棠经过他身边,他还是忍不住,抬眸驻足。
顾北珩和江屿白坐得远些,也被惊艳得说不出话。
两人也算是见证了司凛和阮棠一路走来的,从最初的不看好,到观望,到不敢惹。
再到现在,一个平民,居然真得和司凛这种大人物,订婚了。
在场众人再怎么知情,都还是难免唏嘘。
司凛在主厅尽头等她。
阮棠把手放进他掌心时,他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棠棠,好漂亮。”他说,声音不大,只两人听见。
阮棠仰起脸,眼里带点笑。
礼官登台,宣布仪式开始。
仪式不复杂。
交换戒指时,阮棠的手指细白,司凛低头替她戴上。
随后,做了一件不太合规矩的事。
他抬起小姑娘的手,低头,在唇边亲了一下。
台下有人抽气,有人轻笑。
裴衡抬手捂住脸,被肉麻的不行。
温衍别开眼,季言面色淡淡。
同一片灯光下,执事团四人四色。
从幼年到少年,从少年到如今的各家掌权者。
中间有过争执,有打过架,可今晚坐在这里,仍旧是那副谁也插不进去的样子。
——
仪式结束。
阮棠站在司凛身侧,来到楚茵面前。
“母亲。”司凛率先开口。
楚茵点头,目光落在他旁边的阮棠身上。
很短暂的一瞬,像在打量,又像在比较。
然后她笑着抬手,让身后的人把礼盒递过去。
“我没什么好东西,这对镯子给你,算是见面礼。”楚茵说。
阮棠接过,道了谢。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没有讨好,也没有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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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么安安静静站着,却让楚茵心里像扎了一根细刺。
她也年轻过。
她那时进司家,小心翼翼,连笑都要对着镜子练习,怕惹得老爷子不喜。
可阮棠不用。
她穿着天价的裙子,戴着司家传下来的珍珠,站在司凛身边,像生来就该高贵地站在那儿。
楚茵忽然觉得荒唐。
她梦寐以求的丈夫唯一的宠爱,尊贵的地位,一个平民,轻轻松松就全得了。
楚茵垂下眼,把涌上来的酸意一点一点压下去。
她儿子,从小没求过她什么。
她今日来,不是来撕破脸的。
——
季言回到季家时,已经过了凌晨。
庄园里静悄悄的。
管家在门厅候着,替他拿外套,又递上热毛巾。
季言摆了摆手,径直上了楼。
他今晚喝得不多,却像醉了一样,脚下发沉。
司凛订婚,他本该高兴。
现场那么热闹,满堂宾客,都在笑,他也在笑。
可那些热闹喧哗之后,情绪一下就冷了下来,游离在他的生命之外。
这两年,季家蒸蒸日上。
亏空的底蕴,一点点补回来。
外界提起他季言,永远绕不开沈砚,这份伟大的功绩。
说他亲手报仇雪恨,说他一雪前耻,连族中长辈都开始用沉稳果决来夸他。
他们是外人眼中的仇人。
所有人都选择性地忘记,曾经的小季言和沈砚,是怎样亲近的关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开始话落进耳朵里,都是一次次的刺痛。
后来,他就习惯了,越来越麻木了,直到无感。
现在的季言,除了在执事团的其他几人身边,还能有点情绪。
他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时常陷入空茫。
季言站在二楼书房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卧室太静,让人发慌得睡不着。
他推门进了书房,没开大灯,只拧开桌角一盏小台灯。
暖黄的光铺开,照出半室旧物。
他在书柜最下层翻找,翻了好久。
抽屉一格格拉开,又合上。
直到指尖摸到一只硬皮相册,整个人像被刺了一下,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相册很旧了。
封面是暗红色,边角磨得泛白。
季言把它抽出来,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合影。
年轻的男人站在中间,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笑得温朗。
身边是四个小孩,个个穿着正式的小西服,系着领结,有的板着脸,有的挂着笑。
但小小的他们眼中,都是藏不住的开心和欢喜。
那是沈砚。
和七岁的小执事团。
季言盯着照片,目光从沈砚的脸上一寸寸移过去。
那天,季清也在。
她站在摄影师旁边指挥,笑着说:“小言,看镜头,别总看你姑父。”
原来那个时候,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仰慕,是那么的明显。
季言缓缓跌坐在地上,手指在照片上停住,指腹轻轻蹭过沈砚含笑的眉眼。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堵,像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往上顶。
几近窒息。
他们,怎么会是仇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