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的左眼猛地爆发出冰冷的寒光,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探入风衣内侧,不是掏武器,而是掏出了一枚……硬币!
一枚看起来普通、甚至有些生锈的铜板。
但在这枚铜板上,却附着着楚阳从上一个“大灭寂量之渊”界域崩溃时,强行截取的一丝纯粹的“熵增法则”!
“去死吧!”
楚阳左手拇指猛地一弹!
铮!
铜板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流光,精准地穿过了探手罗汉那短暂卡顿所产生的一丝阵法裂缝,直接射入了金钟罩的内部,打在了阵眼中心的那块地板上!
熵增法则,代表着绝对的混乱和无序。
当这股混乱的力量,介入到一个极度精密、绝对闭环的佛门罗汉阵中时。
灾难,降临了。
“不好!阵法能量在暴走!”降龙罗汉面色剧变,他感觉到体内的佛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乱窜。
“怎么回事?!我的真元为什么无法传递给长眉?!”伏虎罗汉惊恐地大吼。
轰——!!!
整个金钟罩在这一刻,就像是一个被强行塞入了一颗手榴弹的钢铁高压锅。
在孙悟空、猪八戒、小白龙外部狂暴的压力,以及内部“熵增法则”的干扰下。
十八罗汉引以为傲的护法大阵,彻底崩溃!
刺目的金色能量乱流在通天大桥上轰然炸开,十八个金刚罗汉被这股能量反噬,齐齐狂喷出一口金色的鲜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四面八方倒飞出去。
“机会!干死这帮秃驴!”
孙悟空何等敏锐,金钟罩破裂的瞬间,他直接解除了法天象地,身形缩小,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直接出现在了倒飞的伏虎罗汉上方。
“你刚才说谁是孽障?!”
孙悟空一脚踩在伏虎罗汉的胸口,金箍棒带着粉碎一切的戾气,直接捅进了伏虎罗汉的嘴里!
“呜呜!”伏虎罗汉双目圆睁。
“给俺老孙把牙吞进去!”
砰!
孙悟空用力一绞,伏虎罗汉满嘴的坚硬如铁的牙齿全被绞得粉碎,整个人被一棍子砸进了下方的白玉桥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吼!”那头吊睛白额虎想来救主,猪八戒却从侧面杀了过来。
“小猫咪,你猪爷爷在这里!”
猪八戒一耙子直接将那头猛虎的脑袋筑出了九个血窟窿,顺势一脚将虎尸踢进了弱水之中,嗤啦一声,化作一滩白骨。
“孽障休狂!大罗悲手!”
降龙罗汉毕竟是十八罗汉之首,他强行压下体内暴走的真元,右臂上的金龙纹身透体而出,化作一条百丈金龙,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楚阳的方向扑杀而去。
他看出来了,那个穿着灰色风衣的断臂凡人,才是这群妖魔的大脑。
杀了他,阵法还有机会重组!
“你是在无视我吗?”
金龙刚刚腾空,一道素白的身影便拦在了它的前方。
苏绾绾。
这只在花果山被楚阳训斥过“目光没有杀气”的狐狸,此刻,那双狐瞳中已经完全褪去了所有的妖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远古大妖的、冰冷刺骨的杀机。
她的满头银发在风中狂舞,九条巨大的白色狐尾从裙摆下轰然绽放,遮天蔽日!
“青丘——天狐噬!”
苏绾绾没有用幻术,因为她知道罗汉的心智坚不可摧。
她直接动用了最纯粹的妖力。
九条巨大的狐尾化作九柄白色的利剑,瞬间将那条百丈金龙死死地缠住、绞杀!
“嗷!”金龙发出惨叫,被九条狐尾硬生生勒成了无数段金色的光点。
“妖狐找死!”降龙罗汉大怒,挥舞着金刚杵就冲了上来。
但他刚迈出两步,一根拐杖无声无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白汐老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小和尚,你的火气太大了。
老身替你降降火。”
白汐老太那双浅金色的竖瞳猛地一缩。
降龙罗汉只觉得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千年寒气,顺着那根藤杖直接钻入了他的奇经八脉。
他那号称金刚不坏的肉身,竟然在这一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大师兄!”沙僧看准时机,大吼一声。
“来了!”
孙悟空从半空中一个倒挂金钩,金箍棒化作一道金色的半月斩,带着无可匹敌的恐怖动能,狠狠地砸在了被冻僵的降龙罗汉的胸膛上!
咔嚓!!!
那是金刚不坏之躯被彻底打碎的声音!
降龙罗汉的胸骨大面积塌陷,一口金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砸进了凌云渡的弱水之中。
“降龙尊者!”
剩余的罗汉看到老大被砸进化骨佛泉,瞬间睚眦欲裂。
但战斗一旦进入了取经队伍的节奏,就再也没有了任何悬念。
失去了阵法的十八罗汉,虽然个体实力依然强悍,但在孙悟空的狂暴、猪八戒的狠辣、沙僧的精准、以及小白龙和两只狐妖的全力配合下,完全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式斗殴。
长眉罗汉的长眉被猪八戒一把扯断,痛得满地打滚;
静坐罗汉被沙僧一记伏魔劲震碎了丹田,金身破裂;
过江罗汉试图飞跃弱水逃走,被小白龙一记三色神雷劈中后背,直接栽进了化骨泉中。
整个通天白玉大桥,几乎在半炷香的时间里,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金色。
“别打了!别打了!”
剩下的几个罗汉已经被打得失去了斗志,他们背靠背缩在桥的后半段,看着逼近的孙悟空等人,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是佛祖的利刃,他们从未尝过败绩,更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几个“孽障”像打死狗一样按在地上摩擦。
“阿弥陀佛。”
唐僧缓步走上满目疮痍的大桥。
他看着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罗汉,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般的佛门护法。
“诸位尊者,现在,贫僧有资格过去了吗?”
唐僧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死寂的大桥上,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所有灵山神佛的脸上。
那些罗汉低下头,不敢直视唐僧的眼睛,更不敢再出言阻拦。
楚阳走上前,用完好的左手拍了拍唐僧的肩膀。
“走吧,长老。
这只是看门狗,真正的大戏,在上面呢。”
楚阳越过那些倒地的罗汉,抬头看向大桥尽头,那扇高耸入云、紧紧闭合的大雷音寺正门。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张狂的冷笑。
“如来,你家的大门,老子今天踢定了!”
通往大雷音寺的白玉大桥,此刻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暗金色的弱水在桥下无声地流淌,倒映着天空中重新聚拢的七彩佛光。
十八罗汉的残躯和金色的神血在这圣洁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对这片所谓的“极乐净土”最无情的嘲讽。
楚阳用左手捂着剧痛的右臂,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孙悟空扛着沾满罗汉金血的金箍棒,猪八戒拖着九齿钉耙,沙僧拄着降妖杖,小白龙牵着缰绳,将唐僧护在正中央。
白汐老太和苏绾绾一左一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越过白玉桥,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白玉广场。
广场的尽头,便是那扇高达百丈、由纯金打造、镶嵌着无数琉璃和玛瑙的大雷音寺正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两尊雕刻得威严的怒目金刚浮雕,仿佛随时会从门上走下来,将一切敢于靠近的异端碾成肉泥。
然而,当众人踏上白玉广场的那一刻。
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漫天的神佛,也没有想象中毁天灭地的法术轰炸。
只有一阵柔和、清凉的微风,从那扇紧闭的纯金大门前吹来。
风中,带着一股极淡的、却能瞬间穿透五脏六腑的清雅檀香,以及一种类似于初春细雨般的纯净水汽。
紧接着,一声悠长、空灵,充满了无尽悲悯与温柔的叹息,仿佛从九天之上飘落,又仿佛直接在众人的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里响起。
“痴儿,何苦来哉?”
随着这声叹息。
天空中飘落下一阵漫天的白色花雨。
每一片花瓣都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在那漫天花雨之中,纯金大门之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方九品白玉莲台。
莲台之上,端坐着一位身披素白纱衣、面容绝美且雌雄莫辨的菩萨。
她左手托着一个羊脂玉净瓶,瓶中插着一枝青翠欲滴的杨柳枝;右手结着无畏印,那一双低垂的眼眸中,仿佛蕴含着三千世界所有的慈悲与哀愁。
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看到这位菩萨的瞬间,孙悟空浑身的金毛猛地倒竖了起来,金箍棒几乎是下意识地横在了胸前;猪八戒那张一直挂着冷笑的肥脸瞬间僵硬,握着钉耙的手心甚至渗出了冷汗;沙僧则是呼吸一滞,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畏与挣扎。
十四年取经路。
观音菩萨,是他们名义上的引路人,是唐僧的恩师,是在他们遇到无法匹敌的绝境时,永远会踏着祥云降临的“救世主”。
在他们心中,观音的积威,甚至比那高居大雄宝殿的如来佛祖还要深重。
“菩萨……”唐僧停下了脚步,双手合十,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但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
观音没有看孙悟空,也没有看那些倒在桥上的罗汉,她甚至没有看那个让天竺诸神吃尽了苦头的楚阳。
她那双充满悲悯的眼眸,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唐僧,注视着这个她一手安排、一手促成的“取经人”。
“玄奘。”
观音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可知,你这一路走来,身后留下了多少血泊,又造下了多少无谓的杀孽?你看看你这件由我亲手赐予的锦斓袈裟,如今已经沾满了神佛的鲜血,变得何等污秽。
这,就是你想要的‘普度众生’吗?”
这几句话,没有动用任何真元,没有任何威压。
但却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无比地切向了唐僧内心深处最敏感的神经——他作为一个出家人的慈悲本心。
紧接着,观音将目光转向了孙悟空。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人感到窒息的“痛心”。
“悟空。”观音微微摇头,“当年在五行山下,你被压了五百年,风餐露宿,饮铜汁铁丸。
是我去向世尊求情,是我给了你脱离苦海、修成正果的机会。
我为你戴上紧箍,是为了压制你心中的魔性,怕你再次坠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你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以为你砸碎了天竺的神像,打败了十八罗汉,你就是齐天大圣了?”
观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微的颤音,仿佛是一个对逆子失望透顶的母亲,“你只是重新变成了一只被愤怒和暴戾支配的野兽。
你带着花果山的猴子们反抗,结果呢?他们只会因为你的狂妄,而遭到天庭和佛门更残酷的清算。
你以为你在救他们,其实,你才是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的根源。”
孙悟空的呼吸猛地变得粗重起来,他握着金箍棒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观音的话,句句戳心。
五行山下的五百年孤独,花果山猴子猴孙的惨状,一直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敢触碰的梦魇。
“还有你,悟能,悟净。”
观音的目光缓缓扫过猪八戒和沙僧,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明对蝼蚁的怜悯。
“你们一个是天蓬元帅,一个是卷帘大将。
只因犯了天条,便被贬下凡间,受尽轮回之苦。
佛门慈悲,给你们重列仙班的机会。
可你们却为了那可笑的‘自由’,为了凡间的几口贪欲,选择了跟这个外道凡人一起谋逆。”
“你们真的以为,凭你们这点微末的道行,能对抗整个宇宙的法则吗?你们累了,我也替你们感到累。
放下兵器吧,趁着世尊还没有降下雷霆之怒,现在回头,一切都还来得及。”
随着观音柔和的语调。
整个白玉广场上,突然弥漫起一种浓郁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宁静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让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了三天三夜、浑身是血的疲惫旅人,突然走进了一个燃着壁炉、铺着天鹅绒地毯的温暖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