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飞行在太行山脉的上空,这几乎成了固定的飞行路线。
毕竟这个时代要尽量避免引起恐慌。这个时代老百姓很愚昧的,如果如此巨大的飞艇从城市上空飞过,一定会引起骚乱和轰动的。
所以,飞行路线选择...
飞艇在万米高空平稳穿行,舱外云海翻涌如潮,舱内却静谧得只能听见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阮丽珍靠在观景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边缘那圈温润的黄铜包边。她刚从一场浅眠中醒来,窗外晨曦正将云层染成金粉色,像极了杭州丝绸坊里最上等的霞缎。
“阮姐姐,早啊!”柳倩倩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奶茶,珍珠在琥珀色液体里缓缓沉浮,“我让厨房特制的,加了桂花蜜和酒酿圆子,咱们江南的味道。”
阮丽珍接过杯子,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她轻啜一口,甜香瞬间唤醒味蕾,连带着昨夜那些纷乱思绪也柔和了几分。“你们这飞艇上的吃食,竟比宫里的御膳房还讲究。”
“那可不。”柳倩倩得意地扬起下巴,“夫人说了,人在天上飘着,胃要是不踏实,心就更悬。所以吃的喝的,一样都不能马虎。”她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啊,真正奢侈的不是这些??你猜怎么着?这条飞艇的蒙皮是用东瀛进贡的鲛绡丝混纺的,一寸布料抵得上十两银子。整个艇身覆盖下来,花了整整三万匹绸缎。”
阮丽珍差点呛住:“三万匹?!够建一座城了!”
“可不是嘛。”柳倩倩眨眨眼,“但老爷说值。这种材料轻、韧、防火,还能抗雷击。去年台风季,普通氢气艇摔了七艘,咱们的鲲101连晃都没晃一下。而且……”她神秘兮兮地凑近,“听说下一批要造‘龙骨级’飞舰,外壳打算用陨铁合金,里面填充真空琉璃管阵列,能载三千人横渡大洋。”
阮丽珍怔住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所见的一切奢华享受,不过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那些蛋糕、奶茶、游戏机,更像是包裹利刃的锦缎??真正的锋芒,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两人正说着,舱壁上的铜铃叮咚作响,广播响起:“各位旅客请注意,预计两小时后抵达恒逻斯空港,请做好准备。另接前方指挥部通知:昨夜大军已攻破西城门,敌酋弃城西逃,我军正在清剿残部。”
柳倩倩拍手笑道:“太好了!老爷肯定又赢了!”
阮丽珍却心头一紧。她想起父亲昨晚醉醺醺回来时说的话:“杨侯爷这仗打得邪乎……炮没响几轮,城里就起了大火。听说是用什么‘火油罐子’,一点就着,连石头都能烧化。”当时她只当是酒话,如今细想,背后竟渗出冷汗。
早餐后,她们来到二层健身房。阮丽珍换上宽松的练功服,在羽毛球场边活动筋骨。柳倩倩则兴致勃勃地摆弄一台金属外壳的复杂器械,上面布满齿轮与刻度盘。
“这是最新款的体能测试仪。”柳倩倩解释道,“能测力量、耐力、反应速度,连经脉通畅度都能扫描。夫人要求所有文官每年体检两次,武将每月一次。不合格的要进特训营,直到达标为止。”
阮丽珍试着握住测力杆,使出八分力气,仪表指针猛地跳到红色区域。“这……这也太灵敏了。”
“当然啦!”柳倩倩骄傲地说,“里面装的是磁感弹簧组,由瑞士钟表匠手工调校。全大明只有二十台,都配给核心干部使用。”
正说着,舱门被推开,几个身穿草绿色军装的女兵走了进来,正是昨夜安检时遇见的那批人。为首者肩章上有三颗金星,显然是位高级军官。
“报告长官!”柳倩倩立刻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如同尺量过一般。
“放松。”女军官摆摆手,目光落在阮丽珍身上,“这位就是阮小姐吧?我是空军第三飞行大队大队长赵雪梅。昨天你在安检时通过率98.7%,创下了civilian(平民)最高纪录。我们想邀请你参观驾驶舱,顺便做个简单访谈,为新出台的《民用航空安全条例》收集意见。”
阮丽珍惊讶地睁大眼:“我?我只是个普通女子……”
“正因为普通才宝贵。”赵雪梅微笑道,“政策不能只听专家说,更要看看老百姓怎么想。走吧,趁现在天气好,我带你看看什么叫‘御风而行’。”
进入驾驶舱的瞬间,阮丽珍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数十块水晶屏幕镶嵌在弧形控制台上,显示着气流、高度、温度等数据;中央是一座青铜罗盘状的操作盘,六名飞行员戴着皮质护目镜,手指在按键与拉杆间灵巧穿梭。
“这里是神经中枢。”赵雪梅指着头顶一条粗大的琉璃管道,“你看那流动的蓝光??那是液态信息流,把全艇传感器的数据实时传送到AI决策核心。我们现在正以每小时一百二十里的速度巡航,偏离航线不超过半度。”
阮丽珍望着脚下翻滚的云海,忽然问道:“你们……真能在天上打仗吗?”
赵雪梅神色一凛:“当然。去年我们在朝鲜半岛上空击落过三艘倭寇侦查飞囊。用的是电磁炮和燃烧弹组合攻击。不过对外宣称是气象灾害。”
她按下某个按钮,舷窗外缓缓降下一块透明幕布,投影出一幅立体地图。只见数个红点正在西域地区快速移动。
“那是我们的追踪目标。”赵雪梅低声说,“波斯萨法维王朝最近频繁接触奥斯曼帝国,疑似引进欧洲火器技术。侯爷派你们出使,表面是通商结盟,实则是要摸清他们军工体系的底细。”
阮丽珍心跳骤然加快。她终于明白为何父亲执意要她同行??阮家世代经营海外贸易,对西亚商路熟稔于心,更是少数掌握波斯语的大明商户之一。
“我能做到什么程度?”她问。
“保持敏锐。”赵雪梅递给她一枚小巧的玉佩,“这里面嵌着微型发信机,遇到紧急情况只需捏碎它。另外……”她顿了顿,“如果有机会接触他们的兵工厂或炼铁坊,尽量记住布局结构、设备型号,哪怕是一块砖、一根管道的位置都重要。”
回到客舱时,柳倩倩正焦急等待。“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刚才收到电报,老爷要在午时召开前线军事会议,要求使团全体成员旁听学习!”
会议通过全息投影进行。画面中,杨凡端坐于金帐之内,铠甲未解,眉宇间透着疲惫却依旧锐利如刀。他身后站着涂山月、林月如等人,个个神情肃穆。
“今日战果通报。”杨凡声音低沉,“恒逻斯之战,歼敌四千三百余人,俘虏两千六百,缴获战马八百余匹、铁炮十二门、火药库三座。我方阵亡八十九人,伤三百零二人。”
他挥手示意,一幅沙盘浮现空中,由无数细小光点构成的城市模型缓缓旋转。“接下来目标:撒马尔罕。该城为丝路中枢,控制着从中亚到地中海的全部商道。拿下它,我们就掌握了欧亚大陆的经济命脉。”
阮丽珍屏住呼吸。她从未见过如此逼真的战场推演??每一支部队的调动都化作彩色轨迹,敌我态势一目了然。更惊人的是,某些区域竟标注着“预计降雨概率”、“沙尘暴预警”等气象信息。
“情报显示,城内有奥斯曼派遣的技术顾问团。”涂山月补充道,“他们正在帮助当地工匠仿制西班牙佛郎机炮。若任其发展,十年内西域诸国火力将追平我军。”
杨凡点头:“因此必须速战速决。明日凌晨发动总攻,主攻方向定为东南角水门。那里地势低洼,城墙年久失修,且临近地下水渠,适合爆破作业。”
“爆破?”阮丽珍忍不住出声,“可那样会毁掉整座城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她。杨凡微微一笑:“阮小姐说得对。所以我们不用炸药,而是用‘气压冲击弹’。”
他打出一组图像:外形类似陶瓮的装置,内部填充高压空气与易燃气体混合物。引爆后产生超强冲击波,足以震塌墙体,却不引发大火。
“这是科学院最新成果。”林月如解释道,“原理类似雷管,但破坏范围可控。目前已在小型堡垒测试成功,这次是首次实战应用。”
会议持续两个时辰,涵盖后勤补给、骑兵迂回、心理战宣传等多个方面。结束时,阮丽珍脑袋嗡嗡作响,仿佛经历了一场风暴洗礼。
当晚,她独自来到观景台。星空璀璨,银河横贯天际,飞艇影子投在云海上,宛如一只巨大的银鸟。
“想家了?”涂山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中端着一杯热茶。
阮丽珍摇头:“我在想……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很简单。”涂山月望向远方,“我们要一个不会再有饥荒、战乱、奴役的世界。没有东厂缇骑半夜敲门,没有流民啃树皮,没有孩子冻死在街头。”
她轻轻抚摸腕间的玉镯,那是杨凡送她的定情信物。“你知道吗?老爷最初只想做个铁匠。他造的第一件东西,不是刀枪,而是一架水力纺车,能让村妇少花一半力气织布。可这个世界不允许好人只做好事??你想救人,就得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他们不被伤害。”
阮丽珍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能做什么?”
“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耳朵听,用心去感受。”涂山月握住她的手,“然后告诉我真相。政治不是非黑即白的游戏,有时候为了救一万个人,不得不牺牲一百个。但这个决定,必须建立在充分知情的基础上。”
次日清晨,飞艇缓缓降落于恒逻斯新城外的专用停泊塔。阮丽珍走下舷梯时,看到整座城市已被重新规划:旧城区保留原貌供考古研究,新区则按网格布局建设,街道宽阔笔直,排水系统完善,甚至设有公共厕所与垃圾回收站。
“这些都是按照杭州模式复制的。”柳倩倩介绍道,“每五百步设一处警亭,每千步建一所学堂。将来还要铺设铁路,连接各大城市。”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支军队列队而来,士兵们手持带刺刀的步枪,腰挂手榴弹,背上还有奇特的金属罐具。
“那是氧气呼吸器。”赵雪梅走来解释,“准备用于即将展开的地下作战??我们发现撒马尔罕城下有庞大的地道网络,敌人可能企图伏击。”
杨凡亲自迎接使团。他褪去铠甲,穿着素色棉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书生。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渊。
“欢迎来到新边疆。”他说,“从今天起,你们不仅是使者,更是开拓者。前方或许有刀山火海,但我相信??人类终将走出蒙昧,迎来真正的文明纪元。”
阮丽珍望着这片刚刚浴血重生的土地,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取出贴身收藏的玉佩,轻轻摩挲。这不是一件信物,而是一份承诺??关于未来,关于希望,关于一个女人也能挺直脊梁活着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