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含泪的杏眸一动不动的看着小黑,“回家找娘?”
“嗯,回家。”小黑朝她坚定的点头。
棠儿眼前瞬间闪过阿妩的脸庞,泪水大颗大颗的落。
“可师傅说,回去了,皇后和朝盈······还会害我性命,我娘·····会哭的。””皇后,死了。“
棠儿猛地一怔。
小黑又继续道:“她害你,害你娘,皇帝废她,杀她。”
“往后,再没人,欺负你。”
“你娘想你。”
“公公也想你。”
直到小黑又说:“皇帝也想你。”
怔愣的棠儿,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呜·····他不想我,他不喜欢我,他抢我的虎头帽给朝盈,还让我大冬天的跪在外面,不给我饭吃,他一点都不喜欢我。”
小黑摇头,“不是的,他喜欢你。”
“他只是····”
棠儿打断他:“没什么可是,我知道,你不是误闯蛊祀山的商队伙计,你是皇帝派来的。”
“他想让你把我诓回去,把我关在宫里,再逼娘跟他在一起。”
面对棠儿的眼泪,小黑默默垂下头,他确实骗了她。
陛下给了他一包幽兰草,进山含进嘴里嚼碎,就能通过蛊祀山的瘴气入口。
他暗中观察了好几日。
棠儿是南越未来灵女,她身边从早到晚都有人,便是出来辨认草药,也都是她师傅亲自跟着。
他寻不到机会接近她。
直到有一次,棠儿趁着师傅不在的时候跑出来,小黑佯装成迷路吸了瘴气的商队伙计,晕倒在溪边。
来时,陛下交代过他,公主手上缠着蛊蛇,若强行带她走,蛊蛇会咬人,被咬上,活人化枯骨。
想要带走棠儿,只能让她心甘情愿。
棠儿救下他,又把他安顿在山间一处山洞,告诉他,不能被发现,否则会师傅绑走做药人。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药人,第一次是从风大人那听到,提起做药人的经历,连一向铁血的风大人都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身为暗卫,他最擅长藏身,晚上躲在山洞,白天在溪边等棠儿,抓鱼虾送她,二人慢慢熟识,棠儿也主动和他说起了身世。
听到她是大晋皇帝的女儿,他佯装很吃惊,嘴巴张的能塞进好几个鸡蛋,原以为是棠儿信任了自己,却不想·······
小黑抬眼看着棠儿,大狐狸生小狐狸,一个比一个精,眼下,被揭穿了,再装下去,反而会显得不真诚。
他轻轻扯了扯棠儿的袖子,“对不起。”
“不该骗你。”
“公主,别生气。”
棠儿别开脸,又抬手狠狠擦了把眼泪,“我不跟你走,你回去告诉他,我没他这个父亲,他也没我这个女儿。”
“不行。”小黑急的摇头,“陛下难过。”
“他疼你!”
说罢,便拉起棠儿的手,带着她往山洞的方向去。
“给你看个东西。”
山洞里,小黑从草甸子底下翻出个布包。
犹犹豫豫看了棠儿好几眼,特别是看到她辫子上,系着的精巧铃铛时,指尖僵了僵,最后还是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金铃铛。
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棠儿眼中红意未褪,视线落在那上面,微湿的眼睫眨了眨,“你给我看道士招魂用的铃铛做什么?”
听到这话,小黑挠了挠头,偏又得硬着头皮解释,“不是招魂铃铛。”
小黑空出一只手,指了指她辫子上的铃铛,“皇帝,知道你喜欢铃铛。”
“纯金的,可沉,可重,值钱。”
又指着她头上的银铃铛,“比这个好。”
他原以为棠儿瞧了金铃铛,多少会知道陛下的好,却不成想棠儿皱了眉头。
小黑又道:“皇帝,记挂你。”
这话一出,棠儿柳叶眉都气变了形,猛地推开小黑的手。
“你又骗人,他把我当牲口,想把我拴住。”
她前些日子跟师傅下山,见着一个老伯骑着一只驴,那驴脖子上就挂着一个大铃铛。
走一路响一路。
她奇怪,问了一嘴,那老伯说,铃铛一响,便知道驴在哪,这是防走丢。
小黑不知道这事,只听她突然冒出这一句,整个人又慌又乱,一着急,就越发说不出话来。
眼见棠儿跑出山洞,小黑追出去,棠儿猛地回头,“我不跟你走,以后我们就别见面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往前跑,小黑跟在她身后,急狠了,竟是说出一整句,“你娘怀孕了。”
“回家,看弟弟。”
棠儿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
见她不跑了,小黑刚要上前,又忽地听山间,传来一声呼喊:“棠儿---!”
是南越九王子的声音。
小黑用力皱眉,这九王子是棠儿的跟屁虫,前天回去给他祖母过大寿,说是要五六天回来,没成想不到三天就回来了。
声音近了,他赶忙窜进草丛里躲了起来。
“棠儿。”
棠儿一声也没应,此刻,她脑子里都是小黑的那句:你娘怀孕了。
娘要给她生弟弟。
她一点也没觉得高兴,只觉得害怕,从前在家里时祖母跟她说过,娘生她时凶险,差点丢了性命。
男童气喘吁吁的跑到她面前,见她神色不对,“棠儿,你怎么了?”
棠儿抬起泛红的眼,“阿渊,我娘她·······”
“你也知道了。”
“·······”棠儿望着他,看来,他也知道这事了,是师傅他们瞒着自己。
小人儿重重的点了下头,眼圈愈发的红。
阿渊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想哭便哭,不必强忍着。”
棠儿却用力摇了摇头,“爹爹说过,女孩子不能随便对着男孩子哭。”
“你爹爹规矩倒是多。”阿渊轻叹,“只是他本事有限,终究没能护好你娘。”
“不许你这般说我爹爹,他也是没法子,是皇帝太坏,是他欺人太甚。”
“再坏,那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棠儿气得小脚一跺,猛地转过身去:“我不认……我才不认他。”
“好了,是我不对。”阿渊无奈,绕到她面前,又温声哄道,“我不说便是,你莫气坏了自己。”
又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你母亲,姑祖母已派人往晋国送药去了,只要你娘能撑得住,服下那解蛊之药,便能醒过来。”
这话入耳,棠儿整个人猛地一僵。
下一刻,她伸手死死攥住阿渊的衣袖,一双眼睛睁得滚圆,“你说什么……我娘···我娘她中了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