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不查侯府,查全京城(第1/2页)
那本广运旧车簿,当天下午便送进了大理寺。
裴砚看完,只问了一句话,“要我查安平侯府?”
谢昭坐在他对面喝茶,闻言摇头,“不查。”
裴砚抬眼,“那你把东西送来做什么?”
“让你收着。”
“……”
裴砚沉默了片刻。最近大理寺收谢珩的东西,已经收出经验了。
账册,铜牌,假尸,死人印章……通常对方说一句“你先收着”,后面便不会有什么好事。
他指尖压在“三月初五”那行字上,“这辆乙四十六,极有可能就是惊马案那辆车。”
“嗯。”
“侯府又在车簿上出现过。”
“嗯。”
“所以你不查?”
谢昭终于放下茶盏,“裴大人。现在派人去安平侯府问,三月初五是谁借了车,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答?”
裴砚淡淡道:“不知。”
“再问车去了哪里。”
“不知。”
“借车的下人是谁。”
“不知。”
谢昭摊手,“你看。答案都替你想好了。”
裴砚:“……”确实省事。
“那你想怎么办?”
谢昭将另一张纸推过去。上面只有四个字,旧牌换籍。
裴砚目光停住。谢昭慢悠悠道:“广运脚行倒了,可它过去发出去的旧车牌、租车凭证还在。”
“今日侯府能借一辆不留全名的车,明日别家也能。真出了事,朝廷查到最后,连车是谁用的都不知道。”
“这种规矩留着做什么?”
裴砚看了她半晌,“所以你要把京城所有旧牌一起换了?”
“对。”
“所有曾临时租过脚行车马的府邸、商号,都要补录旧契?”
“正是。”
“包括安平侯府。”
谢昭笑了,“那只是顺便。”
裴砚看着她脸上那点十分无害的笑意,忽然觉得安平侯府大概不会喜欢这个“顺便”。
……
第二日,御书房。萧执看完那份旧车籍整顿条陈,第一反应不是准,而是抬头看谢昭,“谢珩。”
“臣在。”
“你最近是不是很喜欢改规矩?”
谢昭想了想,“主要是旧规矩不争气。”
萧执:“……”
赵公公低下头,这话最好别往深了想。
萧执指了指案上的旧车簿,“三月初五,安平侯府。这才是你今日进宫的原因吧?”
谢昭没有否认,“有一点。”
“多少?”
“七八成。”
萧执气笑了,“你倒诚实。”
“臣若说全是为了京城车马管理,陛下也不会信。”
“所以你便准备借朝廷的手,查你自己的旧账?”
谢昭抬起眼,“陛下,臣没打算查侯府。”
“臣只是觉得,既然这条规矩本来就该改,改的时候还能顺便帮臣找个仇人——”
她停了一下,“总不能为了显得臣公正,故意不改吧?”
御书房静了一瞬。萧执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他发现谢珩这个人最麻烦的一点,从来不是心眼坏。而是坏得很有道理。
“怎么换?”
“广运及京中几家旧脚行过去半年发出去的临时车牌、租车凭证,统一核验。还在使用的,限期换新。已经作废的,销号。”
“过去半年曾借车的大户、商号,十日之内把旧租契补齐。姓名、用途、车号、借还日期,都要写明。”
萧执眯起眼,“若不补?”
“以后涉及官货、大宗商运,不准用新车牌。”
“若补假账?”
谢昭笑了,“那不是更好?”
萧执看她。她语气十分温和,“臣现在最怕的,就是他们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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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人开始补账。就一定有人怕旧账被翻出来。”
萧执指尖轻轻敲着御案,“你想看谁先动。”
“对。”
“那你准备怎么知道?”
“这就不是臣的事了。”谢昭回答得理所当然,“裴大人拿朝廷俸禄。总不能什么都让我干。”
赵公公没忍住,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萧执抬眼,赵公公瞬间站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半晌,朱笔落下,“准。”
……
车籍换新的告示贴出去时,京城起初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真正忙起来的是车马行和脚行。旧册子一箱一箱往外抬,有人补丢失的车契,有人来认旧牌,还有商号管事排着队核对三个月前到底租过几辆车。
正常人嫌麻烦,心虚的人嫌命短。
告示贴出去的当日下午,安平侯府后门便悄悄驶出一辆青篷马车。
车没有去大理寺,也没有去官署,而是去了城西福顺车马行。
消息送到京郊时,谢昭正坐在砖窑旁吃午饭,一碗热汤,两个杂粮饼。
陈七拿着裴砚送来的纸条一路跑过来,“谢公子!侯府动了。”
谢昭咬了口饼,“不急。”
陈七都快急死了,“柳氏身边那个周嬷嬷的儿子亲自去了福顺车马行,带了三月的旧账。听大理寺的人说,是想补一张租契。”
谢昭这才伸手。陈七赶紧把纸条递过去,上面只有寥寥几句,福顺车马行,三月初五,欲补旧契。
借车人——侯府外院管事周海。
谢昭看完,低头又喝了口汤。
陈七等了半天,“就……没了?”
“不然呢?”
“他们在改账啊!”
“我知道。”
“那现在抓人?”
“不抓。”
陈七觉得自己最近已经越来越跟不上她,“为什么又不抓?”
谢昭放下碗,“告示才贴半日。侯府就急着补一张几个月前的旧契,这说明什么?”
陈七想了想,“他们记性好?”
谢昭看他。陈七立刻改口,“他们心虚。”
“对。”她把纸条折好,“我还什么都没问,已经开始替我找证据了。”
陈七眼睛慢慢亮起来。谢昭却没让他继续兴奋,“告诉裴砚。福顺车马行别惊动,周海也别抓。他们要补,让他们补。”
陈七一愣,“真让补?”
“当然。”谢昭笑了一下,“三月初五那辆车借给了谁,借去做什么,谁出的银子,谁经手……”
“我原本还得一件件问,现在有人肯主动替我们写。”
她重新拿起那半块杂粮饼,“多体贴。”
陈七:“……”
这话若让侯府听见,大概体贴不起来。
他刚准备走,谢昭又叫住他,“还有,让裴砚查一件事。”
“什么?”
“别查他们补了什么。”
谢昭慢条斯理擦掉指尖沾到的饼屑,“查他们补账以前,先去了谁那里。”
陈七怔了一下。下一刻,猛地反应过来。
补出来的账可以是假的,可为了做这本假账,他们总得找当日的经手人。只要他们动,线就自己出来了。
陈七转身便跑。谢昭坐在原地,看着他一路出了砖窑。
冬日阳光落在她脸上,暖得很。她却忽然想起三月初五的那辆车。
一天之后,真正的谢珩从马上摔下来。血浸透衣袍,一双腿,从此再没站起来。
谢昭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查到这里,她反而不急了。
柳氏最好多动几步,多找几个人,多改几本账。把当日参与过的人,一个一个亲手送到她面前。
谢昭低头喝完最后一口汤,温度刚好,“慢慢补。”
她轻声道,“我有的是时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