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长街被刁难(第1/2页)
褚窈面上浮起淡淡一笑:“静姝妹妹,许久未见了。”
徐静姝唇角微勾,眉梢一挑:“我该唤你一声窦夫人罢?‘妹妹’二字,也是你该喊的?既嫁作人妇,怎的连规矩都不懂了。”
她身旁的丫鬟立时上前一步,指着褚窈趾高气扬道:“见到我家侍郎嫡女,还不行礼?”
褚窈唇边笑意愈深,语气却淡如清茶。
“静姝妹妹好大的威风。若侍郎嫡女出门便要受人朝拜,那这满街百姓岂不都得跪伏相迎?”
“便是皇后娘娘微服出巡,也未见得摆出这般仪仗。”
此话一出,徐静姝脸色登时一青。
她最厌的,便是褚窈这副清冷孤傲、不卑不亢的模样!
“是我这丫鬟不懂事了。”
徐静姝压住怒意,转头呵斥贴身婢女。
“人家窦夫人一身铮铮傲骨,岂容你一个贱婢践踏?还不快跪下赔罪!”
丫鬟眼眶一红,扑通跪倒在褚窈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响亮。
“窦夫人,是奴婢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竟是褚大将军的嫡女!”
“奴婢无意冒犯,还请窦夫人开恩!不要怪罪奴婢。”
“奴婢身份卑微,命如草芥,求窦夫人放过奴婢!”
她声声凄惨,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四下里窃窃私语渐起。
“褚大将军?可是那个卖国求荣的狗头将军?”
“整个京城,除了他还能有谁!瞧瞧,这女子方才还在将军府外逗留了许久呢!”
“那个狗贼!没被千刀万剐已是皇帝开恩,如今竟还有人敢顶着将军府的名号招摇过市,这不是存心恶心咱们老百姓么!”
话音未落,已有情绪激愤之人抓起烂菜叶、臭鸡蛋朝褚窈掷来。
秽物劈头盖脸砸在她洁净的衣裙上,污渍斑驳散开。
褚窈没有躲,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卖国贼!滚出京城!”
“你怎么不去死!晦气的娘们儿!”
骂声如潮,裹挟着秽物一同涌来。
马车之内,徐静姝含笑望着她被人围观、遭人唾骂的狼狈模样,胸中积郁多年的那口气,终于痛快地吐了出来。
褚窈缓缓抬手,拭去颊边沾着的菜叶残渍,动作不急不缓,像在拂去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她非但没有恼,反而轻笑了一声,目光越过围观的人群,直直落向马车帷帘后的徐静姝。
“静姝妹妹今日这一出,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难怪以前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四书五经也半句不懂,想来功夫都用在怎么欺压别人身上了,这当真就是徐府的教养?”
徐静姝笑意微僵,正欲开口,褚窈却已转向那跪地哭诉的丫鬟,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起来吧,跪着哭给谁看呢?”
“你家小姐让你演这一出,无非是想让旁人都说一句是我仗势欺人。”
“可我如今连马车都乘不起,提着食盒走在大街上给人送饭,还能仗什么势?欺得了谁?”
“你们主仆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觉得荒唐么?”
“京城勋贵众多,这事若让旁人听了去,我一个落魄世家女倒也没什么面子可护,若是有人借题发挥说徐侍郎的千金聚众欺负落魄女,倒是落了个性子刁钻怨毒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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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怔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褚窈这才重新看向徐静姝,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足以让周围的百姓都听得真切。
“我父亲的事,圣上早已有过定夺!”
“流放三千里,留他一命,是圣上仁厚。”
“静姝妹妹今日这般大张旗鼓,是觉得圣上判得太轻了,要替天行道不成?”
此话一出,徐静姝脸色骤变。
围观百姓也登时噤了声,谁敢接这个话头?
质疑圣裁,那可是大不敬。
褚窈却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又轻轻补了一句:“说起来,我记得静姝妹妹去年议亲,原定的那门婚事,似乎也是因为对方家中获罪才没成。”
“怎么?怎的偏生与徐府亲近来往密切的人都落了罪,反倒静姝妹妹的父亲侍郎大人倒是官运亨通?”
此话一出,徐静姝的脸腾地涨红,唇瓣微颤,一时竟接不上话。
这话放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就是暗示她父亲有阴谋之嫌?
徐静姝那点道行对付内宅女子倒是手到擒来,若是涉及朝堂之事,她是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若是继续与褚窈争执,反而落了下风,丢了脸面。
褚窈收回视线,不慌不忙地弯腰捡起滚落在地的食盒,拎起来抖了抖上面的污秽,又仔仔细细理了理沾满菜汁的裙裾,身姿依旧笔直。
她抬步走开,路过马车时,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静姝妹妹若是闲得慌,不如多读几本书,学学怎么做个有教养的大家闺秀。”
“想来侍郎大人也不想听旁人议论,他养出来的女儿只会在大街上仗势欺人。”
言罢,她提步离去,背影纤瘦却挺直如松。
身后的围观人群中,有人讪讪放下了手中的烂菜叶,面面相觑。
而马车内的徐静姝,攥紧了帷帘的手指骨节泛白,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那口刚顺下去的气,此刻堵在胸口进退不得,比从前还要憋闷百倍。
她重重将马车帷帘落下。
“走啊!还嫌不够丢人!”
车夫这才连忙驶马离开。
褚窈行至大理寺大门前,守门的侍卫将她上下打量了半晌,见她衣裙污渍斑斑,还以为是来鸣冤告状的妇孺。
她正要启唇开口。
“褚窈!”
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截断。
窦文轩从门内疾步赶出,先是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那侍卫,旋即大步走到褚窈面前。
目光扫过她满身菜汁蛋渍的狼狈模样,眉头骤然拧紧,下意识退了半步,满脸的嫌恶几乎藏不住。
“你来做什么?!”
方才同僚来报,说“你家夫人来了”,那语气里的戏谑与揶揄犹在耳畔,刺得他面皮发烫。
如今亲眼瞧见她这副落魄污秽的模样,更觉丢人现眼。
褚窈神色平静,将食盒递上前去:“婆母让我来给夫君和夫兄送午膳。”
窦文轩不接食盒,反倒上下指着她,压着嗓子怒道:“你看看你这副样子!食盒里的饭菜还能吃吗?!你想恶心死我啊!”
“褚窈,你究竟能不能安分守己一些?我娶你进门已是亏了本,你还偏要跑到我衙门前来丢我的脸!这让同僚们如何看我、如何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