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伊斯特万必须死
齐格闻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嘲弄。
原来在原剧情里，这条毒蛇就是用这个无懈可击的藉口，大摇大摆地游进了斯卡里茨的。
身为穿越者的齐格比谁都清楚，伊斯特万·托思根本不是什么匈牙利反对派贵族的代表。
反对派？就他？
反动派还差不多。
他是西吉斯蒙德麾下最锋利的獠牙，是一条为了利益可以出卖灵魂的毒蛇。
所谓的「结盟」，不过是藉口。
他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替西吉斯蒙德近距离通过这双眼睛，贪婪地窥视斯卡里茨的一砖一瓦城防的漏洞丶兵力的虚实，以及最重要的，那座足以支撑一场战争的斯卡里茨银矿。
在原本的故事里，这个总是面带微笑的男人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哪怕是老练如拉德季，哪怕是后来威震欧陆的「胡斯战神」扬·杰式卡，都被他那精湛的演技蒙蔽了双眼。
但现在，猎人换人了。
既然齐格坐在这个位置上，剧本的走向就绝不会再按那个悲剧演绎。
「既然是盟友」，自然不能让他在门外久等。」齐格说，「请他进来吧，让我好好见识一下这位匈牙利反对派贵族的代表。」
拉德季并未察觉异样，立刻起身，吩咐守在门口的亲信去请人。
不多时，沉重的橡木大门再次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被推开。
一个身影迈着优雅得体的步伐，走进了大厅的光影之中。
那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身形不算高大，体态却保持得相当端正。
他头上戴着一顶软帽，帽身被打理得蓬松而考究，一侧垂下长长的布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帽檐下露出一张略显圆润的脸。下巴刮得乾乾净净，没有蓄须，五官谈不上锋利，却因为那双总像是在衡量什么的眼睛，而显出几分不易亲近的精明。
他穿着一件深色短上衣，肩背和胸前以厚实的布料撑出体面轮廓，衣襟处用两道皮革扣带束紧，边缘则滚着细致的金色饰线。
这身装束不像骑士的板甲那样锋芒毕露，却足以说明他的身份并不低微。
伊斯特万走到大厅中央，他的目光先是在拉德季身上轻轻一点，随即如同敏锐的鹰集般锁定了坐在主座上的齐格。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显然，齐格胸前那枚显眼的公爵纹章，超出了他的情报预计。
但他很快调整了姿态，优雅地单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节。
「伊斯特万·托思，向您致敬，尊贵的格尔利茨公爵殿下。」
齐格靠在椅背上，审视着这个演技派。
「听说伊斯特万阁下，是代表匈牙利反对派而来？」
「是的，殿下。」
伊斯特万直起身子，脸上浮现出一抹悲愤与大义凛然。
「西吉斯蒙德那个篡位者，他在匈牙利的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早已搞得天怒人怨「」
「他加税丶屠杀异己丶纵容异教徒雇佣兵劫掠我们的土地。匈牙利的贵族们————都恨不得立刻推翻他的王座，将他驱逐回地狱。」
伊斯特万痛苦地闭了闭眼，仿佛那些惨状就在眼前，「在我的家乡，就因为一位男爵拒绝缴纳那所谓的战争税」，西吉斯蒙德的库曼雇佣兵就冲进他的领地。他们把男爵绑在马后拖行致死，把他的妻女————哪怕是对着异教徒，我们也做不出那种暴行。」
他重新睁开眼，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一如果不是齐格看过剧本，恐怕真的会被这精湛的演技所骗过。
「所以我来到了这里，公爵殿下。」伊斯特万上前半步，右手握拳重重地抵在胸口，语调激昂，「匈牙利的贵族们已经受够了那个红发魔鬼的暴政。」
「我们在暗中积蓄力量，我们有黄金，有战马，甚至在布达的宫廷里也有我们的内应。但我们缺少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哦？」齐格微微挑眉，适时地递出了话头，「你们缺什么？」
「一面旗帜。」
伊斯特万的声音变得极具蛊惑力，他直视着齐格，就像是看着唯一的救世主，「一面合法的丶高贵的丶足以号令群雄的旗帜。」
「西吉斯蒙德虽然残暴，但他毕竟拥有王冠。要想对抗国王，唯有依靠另一位拥有皇室血脉的真正王者。」
「原本，我们对瓦茨拉夫陛下寄予厚望，但现在陛下身陷囹圄————上帝见证，殿下，如果您愿意举起义旗，匈牙利的贵族们愿意团结在您的旗帜下。我们可以从后方切断西吉斯蒙德的补给线，在他的老巢放一把火！」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拉德季站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
显然被伊斯特万描述的宏大蓝图打动了。
他看向齐格，眼中满是期待。
齐格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实际上，他是在强忍着给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鼓掌的冲动。
真是一套完美的说辞，齐格心想，既捧杀了我，又画了一个根本吃不到的大饼，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我信任你，让你能安心地待在波西米亚搞破坏。
「伊斯特万阁下。」
齐格缓缓从那张铺着熊皮的主座上站起。
「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齐格满脸笑意，那只手「亲切」地重重拍在了伊斯特万的肩膀上。
他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何等沉重，捏得伊斯特万肩头的骨头隐隐作响。
后者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地受着。
「在这个充满背叛的世界里，能遇到一位敢于为了正义而赌上身家性命的勇士，是我的荣幸。」
他看向拉德季，「拉德季大人，请下令让厨房准备晚宴。既然伊斯特万阁下带来了匈牙利贵族的友谊，我们就不能用粗茶淡饭来怠慢盟友。今晚，我们要在这个边陲之地，结成那个足以让西吉斯蒙德颤抖的「神圣同盟」。」
伊斯特万看着齐格那副「意气风发」丶似乎已经开始幻想胜利的模样，心中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年轻，狂妄，好大喜功。
这是伊斯特万在心中给齐格打下的标签。
哪怕是一头拥有利爪的狮子，只要脑子不够聪明，也不过是猎人陷阱里的战利品罢了。
伊斯特万强忍着肩膀上的剧痛，脸上露出了最完美的丶感激涕零的笑容，再次深深鞠躬：「如您所愿，我的公爵殿下。这将是西吉斯蒙德噩梦的开始。」
齐格看着眼前这颗低下去的头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是啊，这确实是噩梦的开始。
不过，是你们的噩梦。